翌日,虞棲見就收到虞平山請求進宮請安的牌子,她心裡有準備,便在午後於長寧宮偏殿見了他。
虞平山比之前在虞家見到的樣子更精神了幾分,許是壓在心裡的事已了,他心裡也痛快,但黑眼圈還是遮掩不住,看起來更像是昨晚沒睡好的。
行禮後幾番欲言又止,還是虞棲見先開口:“爹爹,家中一切可好?”
“都好,自消了你大伯和大哥的念頭,全家都各自安生過日子,我覺得這樣很好,不作惡不冒進,縱是無功無名,守著如今的家業和你爺爺留下的名聲也夠我們幾代無憂,更何況卿卿做了掌權太后,沒人敢瞧不上我們虞家。”
虞棲見淺笑:“爹爹要想要功名,回來輔佐陛下亦是一樣的。”
虞平山搖搖頭,長長嘆了一口氣:“我是力不從心,你大哥他也想沉澱幾年,待日後有良機再做決定吧。”
說完沉默了一會兒,他才坦言:“昨日......我看見了。”
虞棲見輕應一聲,什麼也沒說。
虞平山眉頭緊鎖,擔憂地望著她:“卿卿,這是何等險境?他是宦官,更是權傾朝野樹敵無數的九千歲,你與他這若是傳出去,悠悠重口如何堵得住?宗室朝臣會如何看你?陛下將來又該如何自處?”
虞棲見放下茶盞,垂著眸溫聲問:“父親是在擔心女兒的安危、清譽,還是擔心虞家被牽連?”
虞平山嘴唇哆嗦了幾下,終究無法違心地說出全然為她著想的話。
他頹然 垂下頭,肩膀垮塌下去,彷彿瞬間老了十歲。
“都有。”他聲音沙啞,“是當爹的無能。”
“父親何出此言?”虞棲見心中一動,隱約猜到些什麼,故意補了句,“爹待女兒也算仁至義盡。”
虞平山再次意外,驚訝地看著她:“你知道?”
虞棲見不答,輕輕頷首。
虞平山便點點頭:“當年,你娘嫁與我多年未孕,承受了太多壓力,後來我納妾,妾先有了身孕,可惜,沒有留住,後來你娘回孃家省親,半年後抱回來一個女嬰,便是你。”
他的聲音顯得疲憊:“她只說是在外收養的孤女,我知她心中苦楚,亦愧對祖宗,便默許了,這些年一直將你視如己出。”
“卿卿,這些年我們或許有不對,但都是真心拿你當女兒,你應該能感受到。”
虞棲見沒感受過,不好替原主回答,只能再次沉默不答。
虞平山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勸她:“我不知你親生父母是何人,來自何處,但既然你頂著虞家女的身份入宮,成了太后,享了這潑天富貴與尊榮,便該知道,這個位置是不能任性妄為的。”
他起身,對著虞棲見精神深深一揖:“我今日之言,並非要挾,更非責怪,只是懇請娘娘看在虞家這些年的庇護,看著你娘.......你養母的情分上,行事多加思量,莫要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,亦莫要連帶虞家滿門。”
他抬起頭,眼中隱約有淚光閃爍:“我無能,護不住你,也給不了你什麼倚仗,只盼娘娘能為自己負責,也為這來之不易的安穩多想一想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再次深深一禮便要告退。
“父親。”虞棲見喊住他。
虞平山回頭。
“多謝父親今日坦誠相告,女兒行事自有分寸,至於虞家,只要安分守己不行差踏錯,女兒在宮中一日,自會盡力看顧一日。”
虞平山看著他曾以為是女兒,如今卻覺得陌生無比的女子,眉眼間的堅毅與通透遠非當年那個怯懦溫順的閨中少女可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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