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那張舊照片被送去掃描的當天，吳山居的監控室裡擠滿了人。
吳二白把歲歲去雜貨店那段路反覆放大。誰在路口停過，誰往店裡看過，誰給童裝店打過電話，螢幕上都被圈出紅框。
歲歲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
她只看見自己在畫面裡抱著玻璃罐，走得很慢；又看見自己站在太陽紀念章前，低頭摸那塊小鐵牌。
吳二白回頭：“要不要進來看看？”
歲歲搖頭。
吳二白沒有讓人立刻關屏。他指著一段歲歲從店門出來的畫面：“這條街只有這幾臺鏡頭。留著，或許能看出誰跟過她。”
歲歲站在門口，沒看那些紅框。她只聽見螢幕裡自己踩過臺階的聲音，又聽見技術員按暫停時，畫面上的自己抱著玻璃罐一動不動。
“他們看我買什麼。”她說。
“我看的是誰盯著你。”吳二白說。
“都在裡面。”
阿寧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張街口攝像頭的截圖：“照相館後門有個維修工，上午十點進去，十一點出來。出來時手裡多了個黑色底片盒，硬紙板裡還夾著那張舊照片。”
吳邪臉色一變：“原底片？”
“照相館老闆剛確認，老街底片少了一盒，借去掃描的原照片也不在櫃檯了。”
螢幕上，那個維修工戴著帽子，工具包擋住了半張臉。他走到巷口時，一輛白色配送車正好停下。廣角鏡頭裡，另一個戴同款帽子、穿同樣工服的人鑽進車廂。
“攔車。”吳二白說。
阿寧帶人追出去。
半小時後，白車在城南被攔下。車門一開，裡面堆的不是底片，是十幾個做好的奶油蛋糕。司機臉都白了，反覆說自己要送去兒童病房，車上還有保溫單。
吳邪趕到時，司機正急得打電話：“孩子們等著吹蠟燭，我再晚，他們午休都過了。”
司機結束通話電話，手指還在發抖：“今天有幾個孩子下午要轉院，午睡前就得走。蛋糕不是明天再送一遍就能補上的。”
阿寧把車裡翻了一遍，沒找到黑色底片盒。
白車是真的。
阿寧站在車門邊，沒有把錯認推給任何人。她先替司機把散開的保溫單撿回去，又把自己的號碼寫在單子背面：“這趟耽誤的時間和後面的投訴，找我。現在開車。”
司機沒接她遞來的筆，只把單子抽走。阿寧讓開車頭，白車終於衝出路口，車尾的保溫箱在顛簸裡碰出悶響。
吳二白站在路邊，臉色很難看。他讓人立刻放行，又讓車隊給兒童病房重新送一批蛋糕。司機沒有道謝，只把保溫單塞回車裡：“他們午休已經開始了。新的送到，也不是剛才等著的那一批人。”
歲歲後來從吳邪口裡聽見這句話。
那天下午，病房裡原本等著蛋糕的幾個孩子已經被護士帶去午睡。蠟燭沒點，保溫箱裡那幾盒奶油也不再屬於剛才圍著窗等車的人。吳二白補得起新的蛋糕，卻補不回他們下午要走、要睡的那一段時間。
她沒問誰對誰錯，只問：“蛋糕還會有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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