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碼發出前,阿寧把螢幕轉給杜衡:“我按的是六小時,不是救到。你現在聽清。”杜衡眼裡那點硬撐慢慢碎掉,仍沒有說不要按。訊息送出後,頁面沒有跳出任何定位,也沒有新的影像;只有一個倒計時開始走,像對面故意給他們留下一塊不能碰的空地。
白底回執跳出,時間從05:59:59往下走,位址列卻空著。杜衡的肩膀塌下去,額頭抵著柱子:“我漏過許放的運輸線。冷鏈車出城的時間和路口,是我給的。”
吳邪看著他:“許放說車是空的,你就信。”
“我賣了。”杜衡把反綁的手往前遞,“綁緊。妹妹的事查,漏線的事也查。”
阿寧沒有說會把人救回來,只讓保全把他送去醫務室。她把黑瞎子帶回的舊票根和回執一併發給外面的人:“先查岙山仿訓區,別動隊伍。票根和回執都不是地址。”
回執在倒計時跳到五小時五十七分時,多出一張補頁:浙西,岙山仿建張家訓練外圈;A-017本人開啟入口,接收人優先。
吳邪盯著“本人開啟”四個字,臉沉下來。歲歲抓著太陽紙票,沒讓誰替她回答。
七七的綠燈忽然亮起。
【有舊聲音。】
“能放嗎?”阿寧問。
【能。它在回執後面。】
音箱裡先是風聲和鐵門撞牆的悶響,接著一個年輕男人壓低聲音:
“接收人姓吳,十七歲。別讓他看見……古樓。”
後面像有人捂住了錄音者的嘴,只剩一陣刺耳雜音。
大廳安靜下來。杜衡被架到醫務室門口,聽見“古樓”兩個字,腳下忽然一軟。
“白塔的人一直這麼叫。”他說,“不是訓練區,是古樓。”
阿寧沒讓他走:“你親自到過?”
杜衡搖頭,又像怕她不信,急忙補了一句:“我只送過人到岙山外圍。有人在對講機裡叫古樓,裡面有什麼、門在哪兒,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是你聽過的叫法。”阿寧說,“不是地址。”
吳邪把錄音回放了一遍。裡面的“接收人姓吳,十七歲”說得太快,既聽不出姓吳的是誰,也聽不出十七歲是當時年齡還是編號。七七隻能說它從回執附帶的舊檔案裡撈到這段聲紋,不能說檔案是誰放的、更不能說它沒被剪過。阿寧讓人把原始音訊封存,先比對門響、風聲和舊車票的年代。
杜衡咬住嘴唇,過了半天才點頭。他說岙山外圍有舊哨崗、鐵門和接送車,卻說不清門後的路,也說不清“古樓”是人名、建築還是白塔故意拿來嚇人的代號。阿寧把這些話分開記下:他說親眼見過的,和他說只是聽人講的,不能寫在同一欄。杜衡擋了一針,不等於他漏掉許放運輸線的事就能算過去;那張影片也不因他哭得厲害便突然成了真。
杜衡沒再爭。他看著那張空回執,眼睛紅得厲害。
歲歲聽見“樓”,把紙票捏皺一點:“樓裡有妹妹嗎?”
沒有人說有。吳邪蹲下去:“不知道。”
歲歲低頭把紙票抹平。那枚金屬太陽還沒找回來,杜衡的妹妹也沒有答案;他們手裡只多了一段舊錄音、一個要她本人開啟的說法,和六小時不知真假的安靜。
大廳外的雨又落下來。
七七的綠燈在布包口微微閃著。歲歲把布包往自己這邊拉了拉,沒有讓它開定位,也沒有問它能不能找到古樓。她只問:“哥哥,你們去那裡,要告訴我嗎?”吳邪看著她:“會。去不去、什麼時候回來、路上壞了什麼,都說。”歲歲沒說好,只把紙票塞進衣兜,空著的另一隻口袋仍留給那枚沒有找回來的太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