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的槍口對著阿寧,阿寧的手機放在兩人之間。
大廳裡還有沒散乾淨的孩子。保全把人往服務門後帶,誰都不敢喊得太響。胖子擋著歲歲,右腿撐不住久站,仍把倒下的欄杆橫在柱子前。
阿寧沒有立刻彎腰。她先用鞋尖把手機從碎玻璃裡撥到自己腳邊,停在兩人都能看清的地方。杜衡的餘光跟著亮起的螢幕,槍口也從她胸口斜到肋下。
“六碼在裡面。”阿寧說,“你開槍,手機碎了,你妹妹就只剩那段看不清的影像。”
“給我。”杜衡的聲音發顫。
“槍口再壓一點,我把手機拿給你看。”
“他們只給十分鐘。”
“那你更不該把十分鐘用在我身上。你要的是碼,不是我倒在這兒。”
杜衡的手指扣著扳機,指腹卻沒有真正壓下去。他盯住阿寧的時候,餘光總往腳邊那塊碎屏飄。螢幕裡那張女孩的臉已經裂成幾片,正好把眼睛切開。阿寧看得見他的害怕,也看得見他把害怕當成槍的理由;她若為了讓槍口放下就答應轉移,下一刻被帶走的也許不止影片裡的一個人。
杜衡肩側的針眼開始滲血,槍口垂下又被他硬抬回來。吳邪沒有靠近。他見過太多被人拿著一張照片逼到發瘋的人,越說那是陷阱,越像是在叫對方放棄唯一的家人。
歲歲只看見地上的手機:“不要摔壞。”
杜衡把槍口壓到她腿邊一點。阿寧這才慢慢蹲下,手始終停在他的視線裡,撿起手機後沒有往後退,直接亮給他看。螢幕上有兩個選項:安全,原地扣留06:00;轉移,更換押送。下面的倒計時只剩八分鐘。
“按轉移。”杜衡說,“他們會給車單,有車單就能追。”
“誰告訴你的?”
“他們。”
“他們還給了你這段影片。”阿寧看著碎掉的螢幕,“你不能證明裡面是你妹妹,也不能證明她在等什麼車。”
“安全呢?”吳邪問。
阿寧把頁面放大。安全旁邊有一枚小鎖,轉移下面卻跳著提示:發起後,原點作廢。
“安全只能讓對面收到碼後,把所謂的‘人’留在原地六小時。”她說,“轉移能給我們一張車單,也能讓他們馬上換點、換人、換車。真有人在那兒,我不能替他們把人送走。”
杜衡往前撞了一步,槍口晃到阿寧肩頭。胖子抓緊欄杆,阿寧卻抬起手。
“你要我按安全,我按。你要賭轉移,先把槍放下,再自己說服我。”
她說完沒有再數倒計時。倒計時是對方放在他頭上的繩子,不該再由她替對方拽緊。吳邪也沒有勸杜衡相信她,只把歲歲擋在柱子後。胖子握著欄杆,手背紗布邊沿又滲出一點紅,仍沒有衝上去砸人;杜衡一旦被逼急,誰先受傷都說不準。
杜衡盯著她,像根本聽不見大廳裡的哭聲。藥把他的手抖得更厲害,最後一聲金屬響,槍砸到地磚上。
阿寧踢開槍。吳邪上前把他按到柱子上,胖子用腰帶反綁他的手腕。杜衡沒掙,只盯著手機。
“六小時。”歲歲小聲問,“妹妹會等很久嗎?”
阿寧的拇指停在安全上:“會。”
“那快一點。”
阿寧按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