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客中心九點半開門，北門十點才放第一批團客進來。
歲歲站在紀念品櫃前挑太陽。金色紀念章掛在最上面，她夠不著，先把印著太陽的紙票拿在手裡。七七放在她的小布包裡，只露出一點綠燈；胖子坐在能看見三扇門的長椅上，腿傷還沒好，手背的紗布卻換得很乾淨。
吳邪蹲在她面前，指給她看左邊冰淇淋門、右邊洗手間和後面的服務門。
“你想出去，拉胖叔叔。想回吳山居，告訴我。今天不等誰，也不用幫我們抓人。”
歲歲看了好一會兒：“現在可以回去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不回去。”她摸摸紙票，“我想買太陽。”
吳邪把找零放進她左手，沒有替她說該站在哪兒。阿寧的人混在大廳裡：一個抱地圖，一個給孩子拍照，另外兩個守在門外。他們都知道歲歲在這兒，也知道她隨時能離開；把人放到公開場所，不是把她當餌，而是讓找“被嚴密藏起來的孩子”的人先找錯地方。
親子團擠到櫃檯前，導遊給孩子發小黃旗。吳邪和一位家長換了位置，歲歲便夾在四個差不多高的孩子中間，手裡也多了一面旗。
“旗子歪。”她舉給吳邪看。
“拿穩就行。”
“我們等灰衣服叔叔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吳邪說，“看見不認識的人，先拉胖叔叔。”
歲歲想了想：“拉哥哥也行。”
“也行。”
吳邪沒有給她戴耳機，也沒讓她背一句暗號。她知道胖子在哪兒，知道阿寧姐姐在導覽牌後面，也知道吳邪會一直在能看見她的地方；如果她說回去，今天這條線就斷在這裡。阿寧曾問過一次，要不要把人再往裡收，吳邪沒同意。歲歲不是擺在玻璃櫃裡的東西，不能為了等一個可疑的人，把她塞回一輛誰也看不見的車裡。
她自己挑了最靠外的一張長椅坐下，能看到雨停後溼亮的臺階。旁邊的小女孩把黃旗掉到地上，歲歲替她撿起來，小女孩說謝謝，又把一顆硬糖塞給她。歲歲沒有吃，先放進布包側袋。胖子看見了，只問：“餓不餓？”歲歲搖頭。她在這裡不是裝成別的孩子，她只是和別的孩子一樣，有票、有糖，也能隨時說不玩了。
十點整，北門推來一輛深藍色嬰兒車。吳成禮穿淺灰外套，車篷壓得很低。他沒急著穿過大廳，先在飲水機旁翻宣傳冊，又看三扇門口、看抱地圖的人、看排隊買票的家長。
他找得很慢，像在找一個會被許多人圍起來的目標。小黃旗晃來晃去，歲歲低頭數票上的太陽，他的視線從她身上滑過去一次。
揹包客忽然從她右邊擠過。包角擦到她舊傷，她猛地縮起右肩，旗子險些掉下去。她走路時也跟著往左歪了一下。
吳成禮抬起頭。
阿寧在耳機裡說了一句“看見”，卻沒有立刻收網。吳成禮只是出現在監控和大廳裡，連嬰兒車裡裝著什麼都沒人確認；現在衝上去，他完全可以說自己只是帶了個娃娃來買水。吳邪也沒有讓保全撲過去。他們等的是對方自己做出那一步，不是替一段可疑畫面把人定死。
他的目光越過一排小黃旗，落在歲歲護肩的動作上。歲歲也看見他，立刻抓住胖子的衣角。
“哥哥，灰衣服叔叔看我。”
吳邪還沒回頭，吳成禮已經推車往停車場玻璃門走。阿寧從導覽牌後繞出來，吳邪同時截向北門；胖子把歲歲拉到紀念品櫃內側，沒有拖著她跑，只擋住衝過來的遊客。
混亂裡，一個拖箱撞翻了櫃邊的塑膠袋。歲歲口袋裡那枚金屬太陽被擦出來，叮一聲滾進幾隻行李箱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