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抓的清潔工坐在吳山居庫房,橙色背心沒有換,手銬扣在椅背後面。
胖子手背纏著紗布,站在他面前。吳邪剛從城北迴來,鞋底還帶著泥,先看見桌上那張刮白的維護卡,才問:“垃圾車去哪兒?”
男人不答。
阿寧把從收集桶裡撿出的黑色中繼盒放到他面前。紅點已經滅了,男人眼皮還是跳了一下。
“你們找人,不看臉。”阿寧說,“看什麼?”
“看頻段。”男人終於開口,“舊的外放聲、維護卡、走得不對的車。把人藏起來沒用,回收的人先聽見不該響的東西。”
吳邪把中繼盒翻過來,底下粘著一張油汙紙,寫著三組城西垃圾站壓縮車的出場時間。
“真正的垃圾車上也有盒子。”男人說,“它們會等訊號靠近。”
胖子一拳砸在桌邊:“誰讓你們盯歲歲?”
“回收的人不問小孩大人。”
“那你今天學著問。”吳邪說。
他沒有再逼問。那三組時間未必都是真的,但城西垃圾站下一輪正有廢紙車要出門,十分鐘後就壓到紙廠去。吳邪不肯拿歲歲、也不肯找另一個孩子去試;他盯住油汙紙上第二輛車的出場時間,那裡本來就該裝吳山居送去的舊紙和廢板。
城西垃圾站後門排著三輛壓縮車。吳邪讓夥計把吳山居前廳砸下來的碎玻璃、舊書架背板和後院廢紙按原定時間送進站;第一輛照常去裝紙板,第二輛沿舊紙線開去紙廠,第三輛還等著後巷的廢書,車牌、去向和過磅單都沒動。司機照舊叼著煙坐在駕駛室裡,沒朝廢品站二樓看一眼。
胖子拿著第二輛車的單子:“這算釣什麼?”
“釣他們認錯的東西。”吳邪說。
第二輛車的廢紙堆裡掛著一件小黃雨衣。不是歲歲的衣服,裡面也沒有人,只縫了一隻舊外放音箱。它不連七七本體,只會按預設的間隔響一聲;夥計把雨衣夾在廢紙垛最上面,車斗一顛,空袖子便被風撐開,又被紙箱壓住。它跟著真要去紙廠的廢紙車走,像有人把一個會響的小孩塞錯了地方。
胖子臉色不好看:“空衣服也讓你拿去?”
“是舊音箱自己答應的。”吳邪說,“歲歲也知道。她說不能讓它一個人響。”
吳山居的大桌上,七七還放在歲歲兩步外。歲歲沒有抱它。
【舊音箱開始叫了。】
“它會被拿走嗎?”歲歲問。
【可能會。】
“那你還讓它叫?”
【哥哥說,壞人會看。】
歲歲看著維護卡,沉默了很久:“它回來以後,你要先說。不要又留七分鐘。”
【七七會先說。】
她沒說原諒,只把手放到桌沿,聽那點細小的外放聲隔著街和車流斷斷續續地響。
垃圾站外的巷口,一個穿灰色環衛服的人提著長鉗等在路牌下。第二輛壓縮車經過時,他沒有追車,先看向廢紙上的小黃雨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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