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把雨衣翻了一遍，帽子、袖口、衣襬都摸過，沒有摸到人，也沒摸到歲歲常帶的小東西。他用長鉗夾開縫線，舊音箱的外殼掉進廢紙堆。
吳邪在對面廢品站二樓看著。灰衣人換鉗子時，右手厚手套滑開一截，矽膠邊下面多出一根手指。
“六指。”吳邪說。
阿寧在耳機裡問：“抓？”
“等他接中繼。”
灰衣人沒把音箱留在車上。他塞進垃圾袋，繞到壓縮車側邊，敲了三下車斗。車底亮起一點紅，巷子另一頭跑來一個人，手裡也拿著黑色中繼盒。
吳邪抬手。
埋在廢品站後的保全衝出去。六指反應很快，把裝音箱的袋子塞進車底，扯掉矽膠手套就翻上電動三輪。長鉗劃過保全胳膊，他擰把撞開一排空塑膠筐，紙屑和爛袋子撒滿巷口。
阿寧的人從另一頭堵來，還是慢了一步。三輪鑽進剛散的早市，只剩尾燈在雨裡晃了兩下。
另一個人被按在壓縮車邊，中繼盒沒來得及插上。壓縮車照原時間開走，吳邪鑽到車底，只撿到一隻泡溼的垃圾袋。
舊外放音箱還在，外殼卻被掰成兩半，最裡面那截線路被整把扯走。
胖子趕來時，吳邪正把裂殼裝進證物袋。
“跑了？”
“跑了一個，留下六根手指和一個知道怎麼拆線的人。”吳邪說，“音箱沒保住。”
“這算贏？”
“不算。”吳邪把袋口封好，“只是不再只知道他們要歲歲。”
他把袋子交給阿寧，沒有追著三輪再加人。被按住的回收者和中繼盒還在車邊，第一輛壓縮車已經裝紙板出門，第二輛拖著翻開的雨衣駛向紙廠，第三輛仍在後巷等廢書。
胖子看著被掰開的音箱：“線路讓他抽走了，還走什麼？”
吳邪看著溼紙越過後門：“車走它原來的路。別再往裡面塞人。”
被按住的回收者忽然笑了：“你以為一件衣服空了，他們就會停？”
阿寧蹲到他面前：“環衛服、進出記錄、中繼盒零件，一樣一樣查。你先把今天跟誰接頭說清楚。”
男人閉上嘴。吳邪站在雨裡，看著二號車的尾門消失在街口：廢紙還會進紙廠，雨衣被翻過，舊音箱壞在車底；六指的三輪卻已經鑽進了早市。
胖子把證物袋裡裂開的外殼按平：“那隻音箱說不定再也響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吳邪說。
“歲歲問起來呢？”
吳邪沒有說“換一隻新的”。舊音箱肯出來，不代表它只是塊能替換的零件；可他也不能為了留住一隻殼，再讓歲歲成為所有人追著確認的答案。
“告訴她被拿走了一段線，也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。”吳邪說，“她要不要聽完，再自己選。”
胖子沒再攔。他把溼掉的雨衣從廢紙裡拎出來，袖口空空垂著，像剛才根本沒裝過什麼人。可就是這件空衣服，讓回收的人先停了腳，也讓他們不得不承認，對方找的未必是一個可以用臉認出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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