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寧走到月臺邊。水位退下去一截,露出三根並排的繫纜樁。樁上有新磨出來的麻繩屑,其中一根比另外兩根低得多,像最近綁過沉得多的東西。
保全翻出舊水運站的貨單,手指點在一行被撕去一半的字上:“這地方原來只有兩人筏。三人就得換大木筏。”
張起靈沒有去碰水。吳邪借阿寧的望遠鏡往下看,退水後的泥灘上壓著一條淺淺的拖痕。拖痕盡頭卡著一截泡脹的木料,木料側面印著和短廊木架相同的編號。
阿寧讓保全用鉤杆把木料勾上來。木料下面壓著半片舊木筏,筏面上有三處不同深淺的凹痕:一處很淺,像輕的人長期坐出來的;一處深一些,邊緣磨得圓;最靠前的一處又窄又重,旁邊還有拴繩留下的勒印。
吳邪沒說那就是三個孩子。
張起靈看了很久:“最近用過。”
“幾個人?”阿寧問。
“三個不同體重。”
阿寧拍下木筏、繫纜樁和水位,留下兩人守站:水位不對不下井,白車回來先看車裡有沒有人。主隊帶著照片和樣本撤回接應點,沒有追進夜水。
他們正要上車,河裡忽然漲來一股渾水。鉤在岸邊的半片木筏先被抬起,三處凹痕裡的泥水立刻往外淌。
“照片還是木頭?”阿寧問。
木料編號還壓在筏底,若去撈,得有人踩進剛被水吞掉的石階;不撈,凹痕和繩頭都會被衝散。
張起靈看了眼水流,又看月臺外那輛隨時能撤的車:“編號先拿。”
他沒有下水,只用保全的長鉤把鬆動木料勾到臺階邊。吳邪趴在幹處,用鉗子剪下帶編號的一小段木牌。下一波水打來,半片木筏被捲開,三處凹痕在渾水裡迅速糊掉。
阿寧沒讓人追。她把木牌塞進防水袋:“留守看水位,別下河。”
保全想留下。阿寧看著他手上的勒痕:“你回接應點。守站的人換班,車留在高處。”
他們保住了木料編號,丟了更直觀的木筏痕跡。
吳邪把編號木牌擦乾,發現背面多了一道被銅軌磨出的弧線。他沒有立刻說這是下一處入口,只把弧線和月臺位置一併拍下;若白塔故意留下假痕,明天的水位和張起靈的現場判斷還得再壓一次。
木牌被放進最裡層的防水袋。
沒人再碰它。
吳邪把被水泡軟的凹痕照片放大,三處輪廓已經糊成一片,不能再用來推任何人的體重。白車若順水路換過筏,他們失去了最容易比較的近期印記。
阿寧讓兩名留守者只守高臺和無線電,一人盯河面,一人守車鑰匙。水再漲就撤到公路,不等任何船靠岸。
吳邪順著編號木牌背面的銅軌弧線,發現磨痕並不通向河心,而是鑽進舊碼頭棧橋下方。阿寧讓車留在高處,帶人沿涵洞外沿走到同一廢碼頭月臺下。
保全指著被木板蓋住的一口井:“這裡以前是轉運井。”
吳邪沒有隻信那道弧線。他把木牌平碼在棧橋舊鐵軌旁,木牌背面的磨痕正好貼上兩根軌距之間的彎口;再往前半步,木料編號裡的“二號”與井蓋邊緣褪色的“二”重合。
張起靈蹲下聽了聽井蓋下的空響:“軌從這裡下去。”
阿寧讓保全守車,不讓他靠井。車留在高處,發動機不熄;兩名留守者分別盯河灣和石堤,只報白車、鈴聲和水位。主隊還在舊碼頭的棧橋下,沒有人提前回接應點。
他們還沒離開河岸。小秋仍在接應點,兔子和木珠都不在現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