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開離水運站四十分鐘後，阿寧按從舊鈴方向和編號木牌推來的下游水路，停在一處廢棄舊碼頭的泥灘上。這裡離那扇小門隔著一段河灣，水運站的照片、木料編號和留守人報來的鈴聲都只能把他們帶到這一段岸邊。
阿寧讓保全留在車旁，自己在泥灘邊架起一根細杆，杆頭綁著鏡子和冷光燈。鏡子剛探進退水留下的涵洞，水汽就把畫面糊成一片。
吳邪想用手機再拍，張起靈先按住他手腕。
“別往裡伸手。”
“有東西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張起靈說，“門後承重變過。”
他蹲下來，拆下涵洞口廊架上一塊鬆動的木板。木板背後不是機關，是一排被水泡褪色的編號：三十七碼頭、二號木料、低水位。
吳邪把編號抄進本子，又去看涵洞側門的門檻。門檻被鞋尖磨得發亮，卻沒有小秋鞋底那種偏磨。有人每天從裡面出來，走得很輕，腳卻比小秋大一點。
阿寧把鏡子收回來，鏡背刮下一層溼紙漿。
“不是山裡的紙。”吳邪說。
他把紙漿攤開，裡面混著極細的竹纖維和一種發灰的防水膠。水運站舊賬裡有同樣的膠，專門用來給長途木筏封貨牌，北坡運料從不用。
張起靈把木板上的“低水位”擦乾淨：“這條路跟水走。”
“去哪裡？”阿寧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吳邪沒有因為他沒答案就把紙漿當線索結論。他翻出小鞋泥痕的檢驗照片，又把水運站木料編號和保全的舊輪渡表擺在一起。
石粉來自張家外圍常見的沉水岩層；紙漿和編號來自走水的木料；白車的底盤刮痕只說明它來過這裡。三樣東西都指向水路，卻沒有一條指向這座山的山腹。
“他們在這裡換人、換貨、換門。”吳邪說，“不是把古樓建在這裡。”
張起靈看了他一眼。
“古樓不在這座山。”吳邪說。
他說完，阿寧沒有立刻讓人撤。排除一座假山，不代表水站就沒用。她把涵洞口的木架、舊碼頭上的繫纜樁和那段廢紙漿逐項拍下，標好位置。白塔最會把真東西塞進假地方，他們能做的不是憑一處相似把整座山當答案。
張起靈沿著短廊摸回水邊。他在牆根找到三道被反覆削薄的水位線，最高的一道旁刻著“滿”，最低的一道旁只剩半個“退”字。每一道水位旁都釘著不同顏色的木料牌。
吳邪把牌子摘下來看。牌背的編號不是站裡的貨號，而是同一批木料被拆成幾段後的順序。第一段在水運站搭過架，第二段可能在別處做過門，第三段被帶上了筏。
“他們把一條路拆開運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保全問。
“不讓任何一個地方看起來像入口。”阿寧說。
張起靈沒有說對，也沒說錯。他只是把那塊寫著低水位的木牌放回原處：“現在的水不夠。”
阿寧看向黑沉沉的河道。若有人仍沿這條路走，要麼等水位退到某一刻，要麼已經換了別的轉運法。她不能為了追一條可能的水路，把接應點和小秋都拖進夜裡。
“留兩個人守站，其他人回。”她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