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水塔的入口淹在半截山坡下。
昨夜剛退過一次水,鐵門外還掛著成排水草。阿寧沒有讓人立刻下去。塔邊的水位尺被人重新塗過,最上面三格是舊紅漆,下面兩格卻沾著沒有乾透的灰泥。有人不久前來過,還想把真實水位藏掉。
張起靈蹲在尺邊,用刀背刮開灰泥。最下面露出一道橫劃,正對塔內泵機能夠啟動的最低水位。
“現在開泵,會把下面的人逼進哪兒?”吳邪問。
工程員攤開舊圖。沉水塔有三層檢修臺,最底層和山體裡的冷庫廢管相連。若直接排水,水會先從那條廢管倒灌;裡面真有人,能退的地方只剩一段沒有標在圖上的夾層。
小秋沒有被帶來。她前晚哼過的童謠由社工徵得同意後單獨錄下,只保留聲音,不帶姓名、位置和問答。技術員把錄音放了一遍。
“月亮低,米湯稀,白牆後面不穿衣……”
唱到第三句,小秋停住,改成了敲桌子的兩下輕響。
木片背面的刻痕也能換成節拍:一短、兩長、停一拍,再接三短。舊主機板裡取出的錄音則是另一版,孩子唱到“白牆後面”便直接跳到“天亮以前要回去”。
三份都缺了一句,卻不是缺在同一個位置。
胖子坐在後車門邊,傷腿橫放在摺疊凳上。他聽了兩遍,先把播放器按停:“別急著拼詞。小孩記歌,漏一句正常。可三個人剛好各漏一塊,就不正常了。”
“不是一首歌。”吳邪說。
他把三段節拍寫在防水紙上,不填猜出來的歌詞,只標停頓。木片先給兩長,舊錄音隨後出現三短,小秋的敲擊落在最後。首尾接起來,剛好對應水位尺上三處舊維修刻度。
工程員依次查時間。第一處刻度在凌晨一點十二分會露出檢修孔;第二處要等泵機停轉後的回水;第三處只在天亮前水位最低時出現。
這不是地圖,是一串先後順序。
若把它當路線,主隊會在第一處孔洞開啟時全部下去,隨後被回水困在二層。吳邪把剛畫出的連線劃掉:“童謠只告訴人什麼時候看,不告訴人往哪走。”
塔裡忽然傳來一聲金屬輕響。
不是落石。響聲隔了兩秒又來一次,一輕一重,正好接在木片節拍後面。
阿寧抬手,所有人都離開鐵門正面。張起靈貼到側牆,指尖搭在潮溼的磚縫上。響聲從下方傳來,卻沒有順著空塔形成長迴音,說明最低層至少有一道門關著。
吳邪沒有回應節拍。
舊主機板剛學會他們會怎樣回應舊聲音。現在塔裡無論是活人還是誘餌,都可能在等他們補完下一段。
阿寧讓工程員放下一枚無發射功能的水聽頭,只收聲音。線纜剛沉到第二層,耳機裡便出現很低的哼唱。
那人只哼旋律,不唱詞。氣息斷得厲害,每到一句末尾都要停很久。背景裡有水滴、鐵鏈摩擦,還有泵機沒有完全停穩的餘震。
技術員把頻率與舊錄音對齊。舊錄音裡的聲音經過剪接,底噪每三秒重複一次;塔下這段卻會被水滴打斷,呼吸也沒有相同迴圈。
“近期真人。”他只敢下到這一步,“不能認身份,也不能證明只有一個人。”
吳邪盯著水位尺。離第一處檢修孔露出還有十七分鐘。若等完整裝置送到,視窗會過去;若現在開鐵門,回水會先衝向未知夾層。
黑瞎子用右手拎起繩包,左肩仍被固定帶壓著:“門不動,人也得知道外頭不是舊程式。”
“怎麼讓他知道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