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補歌。”他用鞋尖點了點鐵門旁的排水溝，“把水聲停一下。”
工程員關閉地面一條細支流，塔內連續的滴水聲少了一股。這個動作不傳編號、不傳童謠，也不要求裡面的人按節拍回答，只改變一個活人能夠察覺的環境。
哼唱停了。
過了近半分鐘，鐵鏈被拖動一下。裡面的人沒有繼續原來的旋律，而是在黑暗裡唱出一句從未出現在三份材料中的詞。
“鞋尖朝外，碗口朝裡。”
聲音很輕，卻沒有經過播放器。
胖子直起身：“這句誰聽過？”
沒有人回答聽過。
小秋的錄音、木片和舊主機板都缺它。它既不對應水位，也不能直接指向門。吳邪讓技術員原樣記錄，不給這句話補含義。
第一處檢修孔露出時，張起靈只送入一面長柄鏡。鏡下沒有人，只有一雙鞋，鞋尖朝著外側鐵梯；旁邊搪瓷碗倒扣在牆邊，碗口朝裡。
鞋底沾著新泥，碗沿還掛著沒有乾透的米漿。
塔裡的人仍在移動。
工程員提醒，檢修孔只能露出四分鐘。現在拆掉外柵，至少能把一個人擠進去；再等一輪，要到第二天同一時刻。
阿寧看向吳邪：“進不進？”
鏡面裡的鞋沒有被擺成求救方向。那隻碗也不是指路物，只是有人每天使用後留下的習慣。塔下的人剛說“明天再走”，若主隊把一句生活話當成開門許可，和白塔拿童謠逼人配合沒有區別。
“不進。”吳邪說，“先把送東西的路留給他。”
工程員把一隻保溫袋固定在長柄托盤上，裡面只有溫水、糖鹽包和一塊能由裡面自行揭開的暖貼。袋面沒寫編號，也沒寫“跟我們走”，只畫了開封方向和當天日期。
托盤送到鞋邊後，所有人退到鏡頭看不見的位置。第一分鐘沒有動靜。第二分鐘，碗被一根細木條推開半尺。第三分鐘，一隻凍得發紅的手從牆後伸出，只拿走溫水，又把糖鹽包留在原處。
那隻手腕上沒有白塔腕帶，食指卻纏著一圈洗過多次的舊紗布。人沒有露面，拿水後也沒敲任何確認節拍。
吳邪讓鏡子後退，不追那隻手。
四分鐘一到，水從孔沿慢慢漲回來。長柄鏡撤出時被內側一枚突出的螺釘刮掉半塊反光層，他們失去了繼續觀察牆角的機會。阿寧沒有為了保鏡子讓人伸手進去，只在孔外卡下一枚機械水位片，等下一輪退水時確認水位是否被人為改動。
代價寫得很清楚：當天唯一能擠人下去的短窗已經放棄；裡面的人喝到了水，卻仍可以不見他們、不回答問題。
胖子重新聽那句“鞋尖朝外，碗口朝裡”，忽然把桌上的三張節拍紙分開：“它也許不是第四段索引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是教住在裡面的人，東西用完以後怎麼擺。”
如果這句話是一條生活規矩，童謠就從來沒有少過地圖。它少的是某個人每天唱給另一個人聽的那一句。時間序列只是被藏在生活裡的其中一層，誰把三段強行拼成完整路線，誰就會再次把活人當成索引。
鏡面將要轉過牆角時，下面忽然響起完整的最後半句。
“今天活著，明天再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