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外的雨剛停，臨時安置點的走廊還帶著一股溼紙箱味。
歲歲坐在最裡面那間小會客室，面前的熱牛奶已經涼了半杯。小禾抱著缺耳兔，阿齊靠在窗邊，誰也沒去碰桌上的餅乾。
牆上的螢幕原本在放新聞。忽然一跳，新聞主持人的臉沒了，變成了吳山居的院子。
石榴樹在風裡晃，門口那塊舊牌匾歪著一點。鏡頭往裡推，吳邪坐在堂屋的桌邊，身上還是那件深灰外套，袖口沾著一點洗不掉的油墨。他抬頭的時候，先皺了一下眉，像是不太習慣被人拍。
歲歲把手從牛奶杯旁邊拿開了。
螢幕裡的吳邪說：“A-017的事，吳家不再接手。你們不要再來吳山居，也不要聯絡吳歲安。”
小禾抱兔子的手緊了一下。
緊跟著，阿齊口袋裡的手機也響了。
不是電話。螢幕自己亮起來，跳出的還是同一張吳山居飯桌。小禾的平板、走廊電視，連胖子放在茶几上的舊備用機，都在幾秒裡響了一遍。
“別關！”阿齊忽然喊了一聲。
他喊完又立刻後退，像怕自己聲音太大，會把誰招進來。他盯著自己的手機，手背上青筋都繃起來：“它以前也這樣。一個房間裡，誰看見了，誰就會接到。接了以後……他們會說你自己答應的。”
胖子一把把他的手機扣在桌上：“這次沒人答應。”
阿齊盯著被扣住的手機，胸口起伏得很快。螢幕下面還在傳吳邪的聲音，隔著桌面悶悶的，像真有人在裡面說話。
歲歲伸手把手機翻回來。阿齊想去搶，又不敢碰她，只能僵在原地。
“歲歲不按。”她說，“阿齊也不按。”
她把手機放在桌中央，離每個人都遠一點。影片裡的吳邪正說到“新的身份”，畫面裡忽然切出一張登記表，姓名欄空著，下面卻印著熟悉的編號格式。
小禾看見那一行，嘴唇發白：“它說有地方住。”
“它還說吳家不要。”阿齊低聲說，“上一次也說，外面的人不會認你。回去就有床。”
胖子沒有再說什麼“床算個屁”。他把剛帶進來的那隻碗放到桌邊，拿起自己的筷子，夾了一塊還熱的雞蛋放進去。
“這碗給小禾。”他說，“不吃也擱著。誰也不拿走。”
小禾看著碗，眼淚在眼眶裡晃，沒有立刻去拿。
吳二白按住耳機，低聲讓外面的人把所有裝置的外放關掉，只留下這間會客室的錄製。他不是怕孩子聽見，而是不能讓對方知道他們究竟在哪臺機器前說話。
歲歲聽見他安排，抬頭問：“二叔也不按嗎？”
“不按。”
“不去換名字嗎？”
吳二白看了她一眼：“名字不是它給的。”
歲歲沒說話。她只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，隔著衣服摸到那枚銀鎖。她不知道吳二白是不是生氣，也不知道“名字不是它給的”能不能擋住螢幕裡那張表。但阿齊終於從手機上移開眼睛，小禾也伸出手，把那隻碗往自己身邊拉了一點。
“他說的誰？”阿齊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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