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分鐘剛跳到最後一格,吳二白的手機同時亮了十幾次。
城南舊倉、南堤保稅倉、兩家掛著吳家旁支名字的維修行,都在問同一件事:錢怎麼停了。
地下維護門還開著縫。冷風從坡道底下鑽出來,吹得吳二白手背上的雨水發涼。他沒有走近門,只把螢幕轉給電話另一頭的財務負責人。
“把凍結通知發出去。”
對面安靜了一秒:“全部?”
“全部舊旁支賬戶。”
“二爺,裡面有正常倉儲的押款,也有這個月的工錢。現在公開凍,明早碼頭、冷庫和維修隊都會找上門。”
吳二白看著那條停在半空的維護款。九年前,這些賬就是這樣一筆筆混進去的:製冷劑多報半箱,夜裡多一趟維修車,誰都說得出一份看上去合理的單子。直到有人和一串編號一起被送走,賬還在替他們把門開著。
“讓他們來找我。”他說,“通知上寫清楚,吳家這九年的舊監管失察是我的責任,賬戶是我停的。誰的工資、誰的貨款受影響,名字先記在我這裡。”
財務負責人還想說什麼,吳二白已經結束通話了。
下一刻,凍結通知被抄送進每個舊倉的工作群。手機震動聲隔著耳機一陣接一陣,有人罵他拿家裡的賬賭命,有人問明早的貨誰卸、夜班的錢誰發。吳二白沒有讓人用“例行風控”遮過去。他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上面,也把申訴電話留給了所有人。
第一個打進申訴電話的是吳家旁支的老賬房。老人沒問白塔,只問城南冷庫裡那批已經裝好的海產怎麼辦,明早趕不上船,幾十個小商戶的定金都會砸在裡面。
“賬是你管的。”吳二白說。
“我管的是賬,不是拐人。”老人的聲音一下拔高,“二爺,你把所有人都按死,跟他們有什麼兩樣?”
雨落在車頂,噼啪響了一陣。
吳二白沒有掛。
“我沒有把你們按死。”他說,“我把吳家這條能讓人被悄悄送走的路按住。海產壞了、定金丟了、誰該賠,我來簽字。可今晚誰拿舊賬戶再開一扇門,我不認。”
老人半天沒說話,最後只留下一句:“你這是拿自己家的臉往泥裡踩。”
“該踩。”吳二白說。
電話結束通話後,財務負責人把新的損失清單推到他螢幕上。不是一串能被劃掉的數字:碼頭的吊機排班停了,冷庫的夜班領不到預支,幾家和吳家沾邊卻不知內情的小公司被銀行追問。吳二白一項也沒刪,只讓人按名字登記,明天由他當面解釋。
吳邪站在旁邊,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。
他沒有再勸吳二白先把錢放出去。那樣只會讓下一個範師傅,繼續從一份看起來正常的單子裡消失。
“這會把白塔逼得更快。”他說。
“不逼,它會一直拿吳家的錢給人鋪路。”吳二白答。
他的手機又響起來。這次不是財務。
城南舊倉的值班保全說話時喘得厲害:“二爺,範師傅和劉姐不見了。”
那兩人是舊倉今晚輪班的倉管。範師傅剛拿著凍結通知去找庫管鑰匙,劉姐去關東側冷庫的補風機。十分鐘前,兩人的工卡先後刷進卸貨區;監控裡,一輛貼著正常維修牌的廂車停在雨棚下,車牌也是真的。等保全跑過去,地上只剩範師傅掉的一串鑰匙和一隻沒蓋嚴的保溫飯盒。
阿寧接過保全傳來的畫面。飯盒裡的米飯還冒著一點熱氣,鑰匙串上掛著一枚舊藍牌,邊緣蹭了一道新鮮的白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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