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維護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,冷風先把卸貨坡道上的雨水推開。
縫裡沒有人,也沒有燈再往外照。只有什麼東西在門後輕輕擦過地面,像一隻裝滿冰塊的箱子被人拖著後退。
阿寧抬起的手沒有落下。
張起靈貼著坡道邊的水泥牆,眼睛始終落在門軸上。吳邪站在他後面半步,沒去看那條縫裡可能有什麼,只把耳機按緊。
“開始。”阿寧說。
三部電話幾乎同時接通。
吳二白那邊先傳來鍵盤聲。城南舊倉的結算口剛跳出一筆夜間維護款,付款方是吳家旁支掛了九年的冷鏈公司,收款方卻換成了一家剛成立兩週的製冷維修行。金額不大,後面跟著一串拆開的工資單和補貨單。
“先卡結算口。”吳二白說,“不碰已經在路上的正常藥款。”
會計在電話裡遲疑:“那筆錢轉不出去,他們會把人塞進別的賬戶。”
“所以只給他們十分鐘。”吳二白看著坡道下的門,“十分鐘裡,舊賬的名字、經手人、落點全留下。有人拿正常倉戶的工資和病房補貨擋在前面,就撤回,別把活人的飯和藥一起掐掉。”
他沒有說等一等。凍結指令落下去,螢幕上的第一筆錢停在半空,像一隻沒有落地的手。
解雨臣的聲音從另一條線上插進來。東城公證庫外,幾名真正來補材料的人被攔在玻璃門外;庫裡有一隻加急封袋,裡面裝著白塔準備換手的身份合同和簽章頁。對方正要借一份合法的監護變更,把兩個維護員從舊公司洗進新公司。
“封袋先鎖。”解雨臣說。
助理壓低聲音:“他們要是把人從側門送進普通視窗呢?”
“盯人,不封大廳。”他說,“誰拿著那份變更書,誰就不能出庫。真要有人在裡面發病,救護門先開,封袋不要。”
他說完,玻璃門內有人推著資料車往側廊跑。解雨臣的人沒有堵住整座樓,只跟上那輛車。資料車的輪子碾過地毯,封袋上的紅蠟印在燈下晃了一下,又被人按進資料夾底。
阿寧最後一個開口。她的螢幕上,外環三輛白車正朝不同方向散開,車牌、司機、醫院都是真的。只有其中一輛在送藥途中多停過二十分鐘,停靠點和地下冷庫的卸貨坡道在同一條舊維修線。
“那輛我截。”她說。
保全問:“另外兩輛呢?”
“放。”
“萬一鄭巖換車——”
“真病人比他先到醫院。”阿寧打斷他,“白車進急診口、車上有人要搶救,就撤。人跑了再找,車不能橫在病人前面。”
她摘下一枚耳機塞給吳邪,自己朝坡道外的攔截車走去。維護門裡的拖拽聲停了,門縫卻又寬了一點。張起靈抬手攔住吳邪。
“沒到時候。”
吳邪點頭,目光落到後方接應車上。
歲歲坐在最靠側門的位置。她的包還壓在座椅下面,太陽紙、保溫杯和薄外套都在裡面。吳二白剛替她扣過固定帶,沒有翻包。七七的綠燈貼在她膝頭,亮得很小。
後方頻道問:“歲歲,報個到。”
她按住包帶:“歲歲在車裡。包也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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