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歲把保溫杯挪到自己左手邊，想了想：“留。門還在吹冷風。”
“好。”吳二白只回了一個字。
側門被冷風撞開一寸。司機伸手要按中控鎖，歲歲先把包抱到膝蓋上：“別鎖。歲歲想走，會說。”司機把手收回，只把車停在能隨時倒出去的斜坡邊。
她沒問誰該去哪裡，也沒問什麼時候撞門。她把杯蓋鬆開一點，等醫生說有人能喝水時再拿出去。 她沒催誰開門。
外環那輛白車忽然掉頭。阿寧的攔截車還沒靠近，它已經鑽進一段只容一車的施工便道。螢幕上的停靠記錄同時跳出第二次：城南舊倉，東城公證庫，南堤保稅倉。
鄭巖沒有把人放在一輛車裡。他在試哪一條合法線先被掐住，再把剩下的人從另一頭平過去。
吳邪聽見這一句，手指在耳機邊收緊。三線不是三份材料，是三次把人塞回看起來沒問題的門裡的機會。只斷一條，另外兩條就會把人帶走。
“南堤那邊有動作。”吳二白忽然說。
螢幕上，一筆被卡住的舊款沒有重試，而是被髮起人主動撤銷。緊跟著，公證庫裡的資料車停在消防門前，推車的人鬆開手，轉身往人群裡走；外環白車也沒有再往冷庫靠，直接駛向南城。
阿寧的車追到施工便道口時，前面正好有一輛真救護車橫出來。擔架上的男人戴著氧氣罩，急救員一邊按胸一邊衝司機喊路。那輛可疑白車貼著救護車尾部鑽過去，像是早算準了他們不敢硬攔。
阿寧的手壓在喇叭上，沒有撞開救護車。她讓車停在路肩，只看見白車消失前，後門被顛開一條縫。裡面沒有擔架，沒有人影，只有四條新剪開的固定帶在空箱壁上來回拍。
“空的。”保全說。
“它只是在試路。”阿寧答。
她沒有再追進急診口。真救護車已經搶在前面，白車也沒有帶走人；為一輛空車把醫院門堵死，只會替鄭巖再造一條能罵他們、也能藏人的合法路。
三處同時退了半步。
不是他們贏了。是有人在另一頭先算完了損失。
南堤保稅倉的頂層辦公室裡，鄭巖把電話扣在桌面上。桌上攤著一頁舊賬，南線能換出的錢、簽章和身份頁，比另外兩條加在一起都值錢。只要這條線還在，他就能養起一批從沒在白塔出現過的人。
門外的維護員問：“南線還接嗎？”
鄭巖看著監控裡三條同時停住的線，又看向地下冷庫的工程編號。
“不接。”他說。
“那裡面的東西——”
“作廢。”
他親手拔掉南線的加金鑰匙，把鑰匙掰成兩截，丟進裝著冷凝水的桶裡。螢幕上的保稅倉許可權一項項灰下去，最值錢的南線被他自己切斷。
“把還在地上的人都收回來。”鄭巖說，“門下面見。”
電話斷了。
卸貨坡道下，維護門後的拖拽聲終於停住。那條縫沒有合上，反而像有人從裡面鬆開了什麼，露出更深的一層黑。
阿寧的耳機裡只剩一句短報：“南線棄了。”
吳邪看著那扇門，忽然明白鄭巖不是被三條線逼死了。他是砍掉最值錢的地上線，帶著還能動的人往地下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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