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下意識看向歲歲：“它是不是發現了什麼？”
歲歲搖頭：“它只是在那裡。”
司機複述給排程臺的也只有這句：七七的項圈回傳的是它自己的位置和一次碰撞提示，不是白車的方向，更不是誰在車裡。值班保全隨後把它引到水碗旁，沒再拿它去聞任何人留下的東西。
阿寧的電話在這時接進來。她正在調路口錄影，聲音很快：“無牌白車在南口停過二十七秒，便利店外攝拍到了側門。後廂當時是空的，沒看見孩子，也沒有人被塞在裡面。”
小李攥緊手機：“會不會先把人送走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寧說，“所以只記這一段：這輛車停在安置樓外時，裡面沒有孩子。別把它寫成別的。”
歲歲聽著，沒有說自己見過車裡的人。她沒見過。她只記得雨裡沒有牌照的白車和自己坐著的接應車隔著一條路，除此之外，她沒有更多可拿來拼的東西。
分揀臺另一頭，一名護士捧來個透明袋，裡面是一條磨得發白的舊髮圈。她想問歲歲認不認識，歲歲先看見髮圈內側纏著的細金線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你以前那邊會不會也——”
“我只認得我自己的。”歲歲打斷得不重，“別人的，要等他們自己說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，立刻把髮圈放回待認領架。小李也把記錄本翻到新頁，把“歲歲辨認”改成“本人僅確認一隻自行描述特徵的筆袋”。
她合上本子，沒再把筐推到歲歲面前。門外的保全問要不要把剩下的東西送去安置樓，等晚些時候逐項核對。小李說先封好，由社工和值班民警交接；沒有人因為歲歲在這裡，就把她當成能替整屋人說話的證人。
歲歲聽見“封好”兩個字，走過去看了一眼。護士正用封條貼住塑膠筐蓋，日期、時間和經手人寫在外面。她只確認自己的筆袋已經不在筐裡，就退到一邊。
小女孩站在她身後，小聲問：“如果我以後想起來了呢？”
“可以再說。”歲歲回答。
“他們會不會說我晚了？”
歲歲想了想，把那支短鉛筆重新塞好：“你先告訴社工。她會記你哪一天想起來的，不用現在硬記。”
小李聽見了，在門口蹲下來，對女孩說等回去會給她一張單獨的聯絡卡，卡上只寫值班室和社工名字，不寫她自己的住處。女孩沒有接，先把卡看了一遍，才慢慢點頭。
男孩喝完溫水，忽然把紙杯放到桌上，小聲問：“我能坐車回去嗎？”
小李說能，問他願不願意先和社工談一會兒。男孩點頭，又看向還縮在椅子旁的女孩。
歲歲站起來，把書包揹回肩上：“她可以坐靠窗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
女孩終於從桌腳邊鑽出來，沒有抓住歲歲的手，只攥住自己的衣角。歲歲把車門留出一道空隙，自己先坐到中排另一側，讓她能看見出去的路。
回程上，司機接到新的路況提示，詢問要不要改道。小李看向歲歲，歲歲卻只問：“哪條路能回安置樓？”
“兩條都能。”司機說。
“那你自己按排程開。”她把筆袋壓在膝頭，“我們要回去。”
車窗外的雨水一層層滑下去。無牌白車已經不在畫面裡，衛生站裡那些沒被認領的物件也還在原處。歲歲沒有替它們找主人，只陪著兩個孩子，把車坐回了亮著燈的安置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