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梁府。
今日是戶部左侍郎梁鶴年五十五歲生辰。
別家官員過壽，恨不得把八珍海味擺滿三條街。
梁府卻只在前院擺了六張舊木桌，桌面連漆都掉了大半。
每張桌上放著一盆清粥、兩碟鹹菜、一摞粗麵餅，再配一小碟寡淡無油的豆腐。
菜色簡單得很。
若把桌腿鋸下來，興許都比粗麵餅好嚼。
梁鶴年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青布長袍，頭上只用一根木簪束髮。
他坐在主位，身後的屏風也是舊的，右下角還破了個洞。
赴宴官員無不感慨。
一名御史滿臉敬佩，捧起粗麵餅仔細看了看：“梁大人為官二十餘載，今日過壽還如此節儉，實在是我等楷模。”
旁邊的禮部郎中一臉讚歎，夾起薄如紙片的鹹菜送入口中：“這鹹菜鹹中帶酸，酸中帶澀，澀中又有一股陳年的氣息，想來必是梁大人去年留下的。”
御史嘴角微僵，低頭咬了一口麵餅。
他其實很想提醒同僚。
那不叫陳年的氣息。
那叫快壞了。
可梁鶴年的清廉之名滿朝皆知，席間還有不少言官，誰若嫌棄飯菜粗陋，明日便可能收到一封彈劾奢靡的摺子。
御史只得努力咀嚼。
粗麵餅在他嘴裡發出咔嚓一聲。
對面的官員嚇了一跳，還以為他把牙咬崩了。
梁鶴年一臉謙遜，將一碗清粥放到桌邊：“北境將士尚且吃不飽飯，梁某身為戶部官員，豈敢貪圖口腹之慾。”
眾官員紛紛附和。
“梁大人心繫邊軍。”
“我等實在慚愧。”
“這碗清粥，勝過珍饈萬千。”
一片稱讚中，一名年輕官員捧起清粥喝了一口。
清粥確實很清。
一碗裡總共七粒米，年輕官員一口喝下去六粒，剩下一粒黏在碗底，孤單得像是與大部隊走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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