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順著蕭承燁的眉骨滑落，滴在冰冷刺骨的金磚上。
“兒臣罪該萬死！”
蕭承燁聲音發抖，沒有擦拭，雙膝重重砸在地面，磕了一個響頭。
任誰看了，都會以為這是一個被當場戳穿惡行後嚇破膽的皇子。
然而，伏在金磚上的那張臉，眼神冷靜的可怕。
慌亂？驚恐？
從沈明珠在書房裡自作聰明獻策開始，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
沈明珠自以為能洞悉全域性，自以為出了個高明的推脫滅口之計，殊不知，那根本就是一步徹頭徹尾的臭棋！
蕭承璟的八百里加急既然已經進京，就說明北境舊案的線索已經送到了御前。
這時候派死士去滅口，等於明目張膽地告訴皇帝：我蕭承燁做賊心虛，正在殺人滅口！
沈明珠蠢，但他必須順著這個蠢主意演下去。
因為他的父皇，當今天子蕭睿，生性多疑刻薄，最容不得臣子與皇子有半分脫離掌控的野心。
如果他蕭承燁表現得算無遺策、滴水不漏，將所有罪責撇得乾乾淨淨。
那麼等待他的，絕不是安然脫身，而是天子最深沉的忌憚與殺機！
一個完美無缺、手段陰狠且毫無破綻的成年皇子，在皇帝眼裡，就是隨時準備弒父奪位的逆賊。
所以，他偏要走這一步蠢棋。
偏要讓那些死士出府，偏要露出馬腳，偏要讓父皇覺得他蕭承燁雖然心狠手辣，但手段稚嫩、目光短淺，遇到大事依然會慌不擇路。
只有讓父皇覺得自己依然能夠被死死掌控，他才能在這場殺局中保住性命與奪嫡的資格！
御案之後，昭明帝蕭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逆子。
那雙深邃威嚴的帝王之眼中，翻湧著令人膽寒的風暴。
案頭上，除了蕭承璟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摺，還有那份畫著封死水渠圖樣的拓片，以及王明經手三萬兩白銀的賬冊。
昭明帝死死盯著蕭承燁的頭頂，他早已知曉了這個逆子包藏著怎樣滅絕人性的禍心！
弒兄謀反、勾結外敵、禍亂江山…這樁樁件件，任何一條都足夠將蕭承燁千刀萬剮！
但，現在還動不得，二皇子牽連到勢力太多了。
沈知意的心聲只能作為先知之眼，卻不能作為明面上的律法鐵證。
二十年前的水神祭，涉案的王明早死，北境大旱將至，北狄在側虎視眈眈，若是此刻強行將二皇子以謀逆大罪拿下，勢必牽動朝堂各方勢力，甚至驚動潛伏在暗處的天機閣與前朝餘孽，引發天下大亂！
昭明帝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殺意，將那疊賬冊狠狠砸在蕭承燁的面前！
“解釋！二十年前，北渠工程款三萬兩，為何會變成北郊水榭的磚瓦？當年負責改渠的王明，為何突然暴斃？蕭承燁，你給朕一字一句地解釋清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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