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水全部包裹住的感覺極其美妙。
溫熱的水從四面八方圍過來，託著沈檀的四肢和軀幹，她整個人漂浮著，失重著，什麼都不用想。
就好似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，她縮在母親懷裡睡覺的時候。
又像是更久遠的時期，自己還是一枚藏於羊水中的小小胚胎，。
蜷縮著，寄生著，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用知道。
沈檀忽然感到無比安心，無比幸福。
她已經好久不曾這樣情緒放鬆了。
可時間一長，窒息缺氧的感覺便撲面而來。
肺裡的空氣一點一點耗盡，胸口開始發緊，像有人拿越來越沉的石頭壓在上面。
水灌進耳朵裡，嗡鳴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。
像是突然被數十條巨蟒纏住了全身，越收越緊，肋骨間的空隙被一寸一寸擠沒。
沈檀開始耳鳴，尖銳的雜音裡混著別的聲音。
有一個人在耳邊撕心裂肺地痛哭，嘶啞的、破碎的、一遍一遍喊著什麼。
似乎是在呼喊她的名字。
沈檀在水底慢慢睜眼。
光線透過水麵折射進來，朦朦朧朧的，所有東西都扭曲著晃動著。
她看見一張模糊的俊美面孔從水光裡浮現出來，越來越近，然後嘴唇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覆蓋了。
氣流從對方口中渡進來，胸腔裡那團悶痛被撬開了一條縫。
沈檀驟然睜開雙眸。
水光散去了，耳鳴也消了，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臉。
慕潯舟正託著她的後腦勺，把她半截身子撈在水面上，自己的嘴唇死死貼著她的嘴唇在渡氣。
他整個人泡在池水裡，玄色的衣袍被浸透了貼在身上，髮絲溼淋淋地黏在頰側和額角，水珠順著下頜滴落。
慕潯舟的眼眸通紅，眉心緊緊蹙著，眉頭擰成一道深刻的褶痕，整張臉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，連唇角的線條都僵硬著。
他見沈檀睜了眼，眼底的紅反而更深了。
原本要退開的嘴唇猛地又覆回來，吻得又急又重，像是要把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死死釘在原處。
方才，慕潯舟走進浴房的時候，紗簾掀開的瞬間，看見了沈檀整個人沉在池水底部。
青石池底鋪著的鵝卵石，映著瘦弱的身軀，沈檀臉色慘白，烏黑的髮絲像水草一樣鋪散開，隨著水波輕輕晃動。
她閉著眼，嘴唇和臉龐一個顏色，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躺在水底，像一具失去生命的豔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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