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潯舟回府之後，先去了淨房更衣。
他站在銅盆前仔仔細細地洗了手，用皂角搓了兩遍，又拿清水衝乾淨，才接過小廝遞來的幹巾擦了。
然後便是薰香。
慕潯舟先將自己的袍袖用點了白檀的燻爐去薰染。
後又取了架子上一隻青瓷小瓶。
倒了一點淡色的香液在手心揉開，抹在腕脈和衣襟內沿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站在銅鏡前整理衣冠。
鏡中的人神情昏沉陰暗，鳳目裡壓著一層說不清的冷意，整個人像籠著秋霜。
慕潯舟對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片刻，忽然想起沈檀從前罵他“像個晦氣鬼”的話來，下意識地蹙了蹙眉，而後嫌棄地閉上了眼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鳳目微眯了一下又緩緩舒開，唇角往上勾了勾，那層陰翳便像被人揭走的薄冰，底下浮上來一副朗月清風般的溫潤神色。
慕潯舟對著鏡子裡左看右看，還是覺得不夠。
又認真調整了幾個細節。
眉心再舒展一些，眼尾的弧度再柔和半分，嘴角的笑意再添上一層恰到好處的倦懶。
等一切都變成沈檀最喜歡的模樣後，他才滿意地走出了廂房。
隨行的小廝跟著他往外走，慕潯舟腳步不緊不慢地穿過遊廊，開口問:
“夫人在哪兒？”
小廝如實稟報：
“回主君，小的聽管家說，夫人今日一整日都在書房看書。”
慕潯舟聞言，臉上剛剛管理好的表情險些又崩了。
他步子頓了一瞬，連忙加快腳步往書房的方向走，石青色的袍擺被他走得飛起來，身後的小廝差點沒跟上。
書房的門大敞著。
慕潯舟邁進門檻時，眼前的情景讓他腳下微微停滯了一瞬。
原本寬闊雅緻的書房此刻像是被什麼小型風暴席捲過。
書架上的書籍被翻了一地，經史子集堆在牆角、散在案上、摞在窗臺，橫七豎八地攤著。
字畫和卷軸也被抽出來扔了滿地，到處是一片狼藉。
而沈檀正翹著二郎腿倚在太師椅裡，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背中，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不亦樂乎，嘴邊全是促狹的笑意。
她聽見腳步聲抬了抬頭，見慕潯舟衝了進來，立刻得意洋洋地舉起手中的書，朝他晃了晃。
那封面朝外，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，牛皮紙的封面上用行楷寫著幾個字，內容不言自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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