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榮侯府今日一片忙碌。
府門前的石階灑了三遍水掃了兩回塵，門楣上掛著嶄新的紅綢燈籠，連廊下襬著的幾盆金桂都是剛從花房裡移出來的，開得正盛。
義賣會在前廳舉辦，此時廳堂裡已經坐滿了人。
世家子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寒暄，貴女們坐在右側的席位上低聲交談。
衣香鬢影，珠翠琳琅，滿堂的錦衣華服在午後的日光裡晃得人眼花。
可眾人心裡都清楚，今日義賣會之所以來了這麼多人，並非因為永榮侯府面子大，而是因為拍賣清單上的珍寶大都是出自曾經富可敵國的沈府。
從前那位驕縱矜貴、作天作地的沈家嫡女，自然又被當成了今日的談資。
女席那邊，幾位穿戴華貴的年輕姑娘正湊在一處咬耳朵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能讓周圍人聽見。
“各位姐妹，你們說那沈鸞棲今日還來不來？往日這種場合，她不是最愛出風頭了嗎？”
旁邊一個穿淺黃色裙衫的姑娘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拿腔拿調的刻薄：
“往日是往日，怎麼能同如今相比。如今她可是犯臣之後，今日義賣的又都是他們家的東西，有多大的臉才能來這？”
另一個搖著團扇的姑娘卻不同意，她慢悠悠地扇了扇風，嘴角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：
“哎，話可不能這麼說。犯臣之後又如何，不照樣抱上了慕相的大腿？人家生下來就是作鸞鳳的命，怎麼作都有人替她兜著。”
這話裡三分鄙薄七分豔羨，聽得周圍幾個姑娘相視一眼，都不說話了。
她們正要繼續往下說，話聲卻忽然戛然而止。
廳堂門口走進來一個人，白衣玉冠，身形清瘦挺拔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一進來便像帶著一股無形氣場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蕭江羽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，腰繫青玉帶，通身上下清雅矜貴，步履不疾不徐地踏過門檻，旁若無人在中間站定。
滿堂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，女席那邊的竊竊私語聲也像是被掐斷了一般。
眾人皆知這位太傅向來性情冷淡不喜奢華熱鬧。
從前朝中的宴請茶會，蕭江羽一概稱病推辭，連陛下的宮宴都是勉為其難才肯露一面，怎麼今日就忽然來了呢？
眾人費解之際，擅長交際的永榮侯李淮安已經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，拱手寒暄了好一陣。
才親自領著蕭江羽往上座那邊引。
蕭江羽微微頷首，不冷不熱地應了幾聲，便在上首的位置落座。廳堂裡的交談聲這才漸漸又復起。
大家這才恍然想起，蕭江羽曾奉已故的沈太尉為恩師，今日前來參加這場義賣，想來多半是為了贖買恩師的舊物。
方才那些嚼舌根的貴女們又開始交頭接耳起來，紛紛誇讚蕭太傅知恩圖報、為人重情義。
可誇著誇著，話題又偏了方向，有人低聲說起了前些時日的一樁密聞。
據說，沈太尉臨終前，曾想把自己的孫女託付給蕭太傅，言下之意不言自明。
後來沈府被抄，沈鸞棲還曾經去蕭府門前敲門求收留，蕭府卻連門都未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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