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檀聞言，順著蕭江羽的視線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座閣樓。
她方才只顧著吹風，壓根沒細看，此刻認真掃了一圈，才發現這地方果然破敗得很。
簷角的瓦片缺了好幾塊，露出底下朽爛的木條；欄杆上的紅漆斑駁脫落，被風雨侵蝕得灰撲撲的；腳下的木地板也有幾處翹了起來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沈檀到底出身優渥，又遵循祖父的意見硬著頭皮上過A，雖然沒好好聽過幾堂課，可到底學了些管理模式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永榮侯府在京城裡好歹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家，怎麼連自家宅邸的主體建築都這般破敗不堪，卻騰不出錢來修繕？
要麼是府中在別處有大筆開銷挪空了庫銀，要麼便是入不敷出、財政赤字已久，已經開始捉襟見肘了。
方才沈檀在花園裡看時，那些假山和廊亭倒是修葺得齊整，可偏僻後院裡的亭臺樓閣卻處處露著窘迫，這分明是打腫臉充胖子，把門面活兒做給別人看的。
難怪永榮侯要急於和慕潯舟攀關係講情分。
沈檀正沉默思考著，蕭江羽的目光卻忍不住重新落回了她身上。
日光西斜斜斜地照進來，灑在沈檀素面朝天的側臉上，連她臉上細膩瑩潤的肌膚紋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沈檀微微偏著頭望著遠處出神，神情恍惚又靜默，睫羽垂落時微微抖動著，櫻唇輕抿著，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，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女。
整個人集清純絕美與冰冷淡漠於一體，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奇妙地糅合在她身上，竟讓人移不開眼。
恍惚間，蕭江羽真的彷彿看到了那個十一二歲正坐在學堂裡讀書的驕傲少女。
可那時的沈鸞棲是真正鮮活明媚的，會偷偷在桌板底下翻話本，會跟同桌的貴女咬耳朵說悄悄話，會在他轉身時衝他扮鬼臉。
而眼前的她，雖然依舊美麗，甚至更勝從前，可骨子裡總透著一股沉沉死氣，像一朵開在深冬的花，看著還立著，根莖卻已經涼透了。
這種疏離的厭世感竟然比暮年垂死之人更甚，全然不似妙齡女子該有的模樣。
蕭江羽靜靜地看著她，目光從沈檀消瘦的臉蛋滑到纖細修長的脖頸，又落在衣領處微微裸露的鎖骨上。
心頭忽然一緊。
她太瘦了。
瘦得顴骨都微微凸了出來，瘦得頸側的筋絡隱約可見，瘦得一陣風來都能把她吹走。
怎麼瘦成了這樣？難道平日在相府裡吃不到東西嗎？
沈檀出神了片刻，被忽如其來的涼風激得微微一顫，這才回過神來。
她眨了眨眼，發覺自己對面正站著一個白衣勝雪的美男子，眉目如畫氣質清冷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瞧著她，瞧得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蕭江羽見她回神，微微蹙了蹙眉，啟唇輕聲說道：
“你穿的太過單薄。”
聲音又淡又平，像初冬的河水從石頭上淌過去。
沈檀聽罷，方才吹風都不曾起來的雞皮疙瘩如今掉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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