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江羽見狀抬步跟了上去，始終保持著一人左右的距離。
沈檀走得快他也快，沈檀慢下來他也慢，腳步聲不緊不慢地綴在她身後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。
沈檀離開閣樓後穿過一條窄窄的石徑往花園那邊走，蕭江羽依然跟在後面，那股如影隨形的注視讓她渾身上下都不得勁。
於是她忽然停住腳步猛地轉身，差點撞上他的前胸。
“你總跟著我作甚？！”
沈檀的語氣又衝又煩，可話音剛落她環顧了一圈，才恍然驚覺這從閣樓回花園的路似乎只有這麼一條窄道，兩邊都是高高的圍牆，壓根沒有別的岔路。
自己方才那聲質問便顯得有些沒來由了。
人家或許只是同路而已。
沈檀反應過來後，只覺得臉上微微發燙，暗罵自己如今蠢得像三流青春校園劇裡的女主，動不動就自作多情以為人家在跟蹤她。
面對她的慍怒，蕭江羽卻十分冷靜。
他畢竟年長她許多，對待沈檀如同對待一個頑皮的孩子。
又因為曾經做過她的先生，故而格外多了幾分為人師表的耐心。
他沒有因為沈檀那聲質問而露出不悅的神色，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，將手中一直拿著的幾個卷軸遞了過來。
沈檀只覺得莫名其妙，接過來展開一看，裡面是幾幅完全不同的山水畫。
風格不一，有工筆也有寫意，筆觸卻都像是出自一人之手，只不過有的稍微稚嫩，有的已然成熟。
果然，落款處標著不同的年份，作畫人都是沈鸞棲。
這是方才義賣會上蕭江羽高價買回來的畫。
沈檀當時應該又在發呆，所以完全沒有印象。
蕭江羽見她展開畫軸，便依次指著每一幅輕聲開口講述，聲音清冽平穩，像冬夜爐火旁翻書的人。
“這幅是你十一歲那年暮春畫的。那日學堂停課，我領著你們去城外踏青，你坐在溪邊的石頭上說不想畫山水只想畫貓，我同你講山石的結構才是基本功，你賭著氣畫完的，所以線條收得又急又亂。”
他說著指向第二幅，
“這幅是第二年中秋前，你在沈府後院的桂花樹下畫的。那日你祖父從宮裡帶了一盒御賜的糕點回來，你急著去吃，草草幾筆就收了尾，可樹下那隻石凳的輪廓你畫了又改改了又畫，足足塗了四遍。”
隨後，又用指尖輕輕點在那幅最成熟的卷軸上，
“這幅是你十五歲那年畫的，應當是最得意的一幅了。我記得你拿了它去參加京城貴女的書畫賽，最後得了頭名。”
沈檀聽著他一句一句地講，只覺得這廝記性也太好了，猴年馬月的事情都能記得這麼清楚，連沈鸞棲當年哪一筆沒畫好、哪一處塗了幾遍都如數家珍。
難怪能從偏遠地區一路考到京城，國考第一的成績果然不是白拿的。
可這人的感知力也太差了，面前站著一個活生生的穿越者，跟那個十一二歲的沈鸞棲差了十萬八千里，他竟然半點察覺都沒有。
對著榴蓮懷念車釐子，這不是純純有病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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