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檀把卷軸扔進荷塘之後，又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挑釁地偏過頭看向蕭江羽。
水面上的墨跡還在緩緩洇散，泛著深淺不一的青灰色，幾尾錦鯉受了驚似的四散遊開。
沈檀微微挑眉，淡淡道：
“抱歉，手滑了。”
語氣敷衍得明擺著就是在說“我就是故意的”。
蕭江羽微微蹙起眉頭。
他看著她，臉上那層清冷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裂痕。
“你該抱歉的不是我，而是你自己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幾分，
“你辜負了從前的沈鸞棲。”
沈檀聞言嗤笑了一聲，那笑意短促又輕蔑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東西。
從前的沈鸞棲？
就算沈鸞棲是以她為原型創造出來的，可從頭到尾就不是那個紙片人，又何來辜負之說？
沈檀現在心情差得很，沒功夫應付任何人的說教，於是乾脆利落地轉頭就走。
可蕭江羽今日不知怎麼的，像是鐵了心要跟她過不去。
他跟著沈檀一路從荷塘邊走到花園的石徑上，清冽的聲音不依不饒地追在她身後，嗡嗡嗡的像一隻揮不走的蒼蠅。
他說沈檀不該捨棄自己的天資又，說習畫練字是沈老太公多年心血澆灌出來的根骨，若是就此放任下去，便是辜負了老人畢生的期望。
沈檀越走越快，蕭江羽就跟得越緊，那話音繞在她耳邊怎麼也甩不掉。
終於，沈檀在花園一角的書檯前猛地剎住了步子。
書檯上鋪著宣紙，旁邊擱著墨錠和一方硯臺，顯然是侯府為雅興的賓客準備的。
沈檀轉過身來，抬手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懊惱道:
“罷了罷了，煩死人了！不就是扔了你幾幅破畫麼？我再賠給你一幅如何？”
蕭江羽聞言微微一怔，眼底浮起一層掩飾不住的驚喜。
“你如今仍在習畫？”
他的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。
沈檀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：
“當然。快給我磨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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