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公在廊下站定,柺杖往地上一頓,先沒進屋裡,先在外頭站了一會,像在等我先開口。
“ 二叔公,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?”
二叔公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,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滿意還是不滿意的神色:“王爺那邊跟我透了口風,說李文欽那老小子來提親了。你爹也不好插手這事,我這個做叔公的總得來問一句。你願不願意?”
“二叔公,我願意的。”
二叔公手裡的柺杖鬆了鬆,那口氣從鼻子裡哼出來,帶著一點“早知如此”的意思。
“我就知道,你們這些小輩但凡有點心思,都是先斬後奏。”
三嬸孃在旁邊接話了:“書意,你歸家才沒多久,可要想清楚,你嫁過一回了,這回要是再過得不好,那就更不好說話了。”
“之前是沒得選擇,現在有了,得想清楚。”
“ 我知道,三嬸孃。”
“那李文欽……他比你還大十歲。”
三嬸孃的聲音低了些,像怕隔牆有耳,“他在外面口碑也不算好,你要是心裡勉強,族裡可以幫你推了,就說你身體還沒養好,過兩年再說。”
“ 嬸孃,我不勉強,我見過他很多次了,他是什麼人我清楚,他對我好,我心裡知道。”
三嬸孃張了張嘴,看著我的表情,又合上了。
二叔公站了一會,柺杖在青磚地上又頓了一下,聲音拔高了半截:“既然你願意,那咱們族裡就不攔了。李文欽是王爺的人,這麼多年給王府辦事也算盡心,雖然是些陰損事,但總歸沒坑過自家人。你嫁給他,也不算出嫁到外頭去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旁邊的旁支叔伯終於插了一句嘴:“二叔公的意思是,反正你嫁誰都嫁,嫁給王爺的幕僚,總比嫁給外頭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強。”
二叔公瞪了他一眼:“誰讓你說那麼直白了?”
那叔伯縮了一下脖子不說了。
成親之前的那些天,李文欽來得確實比以往勤了些。
以前他來族親院子都是路過,站在院子裡說幾句就走,像完成任務似的。
提了親之後,他跨進門檻的步子明顯不一樣了,不急、不趕、不怕被人看見。
有時候在廊下站一站,有時候被荷花桂花讓進廳裡坐一坐,有時候我在看話本呢,他就在旁邊看一會,手自然垂在身側,也不說話,就那麼站著,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地方站的人。
還經常幫我讀話本,讀到情意綿綿的文字,就大聲了點,像是用他的聲音跟我表白一樣。
三嬸孃有回從院裡經過,看見李文欽在廊下站著等我出來,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,然後小聲跟桂花嘀咕了一句:“以前覺得他這人冷得很,怎麼現在看著跟換了個人似的。”
桂花捂著嘴笑了一下,沒敢大聲回話。
某天王爺也來院子,經過迴廊的時候,遠遠看見李文欽從我爹院子的方向走過來。王爺看了他一眼,沒說別的,只在他走近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:“李幕僚最近來得勤。”
李文欽腰板微微挺直了一些:“回王爺,屬下現在可以名正言順來了。”
王爺看著他,嘴角的弧度浮了一點又收了,負著手繼續往前走,是個臉皮厚的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:“既然名正言順了,就好好待她,之前是對不起書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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