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人問她“你怕不怕蟲族”，她看了一眼問話的人，沒搖頭也沒點頭，轉身走了。前線傳回第一段實況錄影。
光屏忽然自動彈出了前線頻道推送，標題寫著“北巢突襲實錄——鳥雀小隊第三編隊”我放下橘子點開來看，畫面晃動厲害，鏡頭是從某個哨兵的肩載記錄儀上擷取的，灰黑色的蟲巢通道里，酸液濺射、蟲肢飛斷，哨兵們邊打邊退。
然後鏡頭一轉，一個穿銀灰色作戰服的矮個子身影從側面切入了畫面。
“知伊。”
她個子小，在作戰服的包裹下看著像一隻混進猛禽群裡的雀鳥。
但她衝進蟲群的時候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，灰白色的蟲甲在她面前像紙糊的一樣，她一掌切下去，蟲甲從中間裂開，蟲軀塌下去的時候她人已經轉到下一個目標了。
沒有多餘動作，沒有回頭確認，沒有停頓。
她一路切過去的時候，蟲肢落地的時間幾乎同步，像被同一把刀在同一瞬間削下來的一樣。
蟲群試圖合圍她，她側身閃了一下，指間漏出一道銀白色的光，那道光芒掃過去的時候蟲群中間空出了半圓形的缺口。她還在往前切，一路切進了蟲巢深處。
錄影只放了三分鐘就切斷了。
後來我問她當時在想什麼，她歪著頭想了一會，說：“手癢。”
“就手癢？”
“嗯，手癢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圓圓的、沒什麼表情的臉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，她沒躲，也沒笑，只是任我捏著，站在那裡，像一隻被撓了腮幫子的幼鳥。
十個孩子分佈在黑塔各個部門，出任務的出任務，後勤的後勤，各自忙各自的。
我的五個哨兵也退了，不再接外勤，每天在家收拾屋子、做飯、晾衣服。
給孩子們送飯。
170歲的爹們，給130、140歲的孩子送飯。
我活了很久。
星際平均壽命是兩百歲，我活到一百九十八歲的時候還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，腿上搭著一塊毯子。
五個哨兵坐在我周圍，各自的位置和他們年輕時一樣，羽川在左邊，羽初在右手邊，羽澈蹲在沙發扶手上，羽深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腿，羽堯站在窗邊背靠著窗框。
他們也都老了，銀灰色的頭髮變成了全白，寶藍色的挑染早就褪得看不見了，淺金色的頭髮白得發亮，棕色的短髮裡夾著灰白，馬尾早就剪短了。
但他們坐的位置沒有變過，和我剛認識他們的時候一樣，五個人把我圍在中間。
那天晚上我把蛋蛋叫了出來。
“蛋蛋。”
“在。“
“我時間快到了。”
“檢測到生命體徵緩慢衰竭，預計剩餘時間四小時以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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