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著他蹲在桌邊的樣子,伸手把他額前散下來的碎髮撥了一下,“你仇家那麼多,我不備點東西防身,等著被人綁了等你來救我?等你從王府趕過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他仰著臉看著我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沒來得及笑出來,最後只是用額頭碰了一下我搭在膝頭的手背,悶聲說了一句:“我該早點回來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頭頂,語氣故意放得懶洋洋的,“下次被綁了自己搞定,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人到了就被我放倒了,沒傷著。
他什麼都沒再說,把臉埋進我膝頭。
一整個下午的跑動和心口起落擠壓出的喘息,順著衣料洇開,微熱的、溼漉漉的。
我沒有抽開腿,伸手輕輕搭在他頸後,指尖碰了碰他後頸那幾根灰白色的碎髮,他沒有抬頭。
李文欽埋在我膝頭悶了很久,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,鼻尖也紅。
他沒有哭出聲,只是鼻尖紅得像冬夜裡凍過,眼尾的紋路微微泛著薄薄的潮意。
他轉臉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個人,聲音還是啞的,但已經比方才平了一些:“我讓人把他們捆了送到王府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書意。”
“ 嗯。”
“要是你真出了什麼差錯,我這個人也不打算活了。”
那句話說得很輕,不像在表什麼決心,語氣平平淡淡的,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。
我伸手拍了拍他手背:“你這輩子欠的債太多,往後少出點餿主意。”
李文欽站在我旁邊,低頭看著我按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,“行。以後能不出就不出。”
那天晚上他讓人把院子裡裡外外多添了一倍的人手,又在臥房門外加了兩盞燈。
他還醒著,側躺在我旁邊,背對著窗戶。
我從被子裡伸過去摸了摸他的手,他手指蜷了一下,反扣我的,力道不緊不松,溫熱的,像冬天裡捂著一盞慢慢涼下來的茶,隔著一層薄薄的被面,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過來,散了,又聚回來。
突然受不住放聲哭了出來。
“書意,我今天好怕,好怕你出意外了。”
我緊緊抱住了李文欽,我的擁抱讓他有了真實感,哭聲也稍微小了一些。
第二天王爺在議事廳裡聽完了事情的經過,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慢慢浮上來的,像水面上慢慢漾開的漣漪,漾到滿的時候他開口了:“我堂妹跟政敵過了十年,回來的時候毫髮無傷,如今被人綁了還能自己解決,不虧是我姜家的人。”
他放下手裡的茶盞,目光轉向李文欽,補了一句:“可惜是個女兒身。不然能跟你李文欽一起做幕僚,我手裡就多一把好刀。”
李文欽站在下面拱了拱手:“王爺說笑了,屬下這把刀如今已經不鋒利了。”
王爺看了他一眼:“你現在有夫人有孩子了,當然不鋒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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