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叔和祈安不一樣,李叔怕人把祈安綁走了,沒有一次讓祈安落單過。
祈安成親那年二十二歲,娶的是城南一戶書香人家的女兒。
姑娘姓沈,閨名一個婉字,人如其名,溫溫柔柔的,說話聲音不大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第一次來家裡做客的時候杏子端了茶上來,她接過去雙手捧著,小口小口地喝,喝完把茶盞輕輕擱回桌上,杯底碰著桌面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祈安坐在她旁邊,側著頭看她,嘴角帶著笑,目光軟得像春天化開的河水。
成親那天李文欽坐在喜堂上,看著自己兒子站在紅綢底下拜堂,眉心的紋松著,嘴角帶著一點弧度。
我坐在他旁邊,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,他反手扣住了,指腹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,像在確認什麼。
婚後第二年沈婉生了個女兒,粉雕玉琢的小糰子,眼睛像祈安,嘴巴像她。
第三年又生了個兒子,胖乎乎的,不怎麼哭。
祈安在家裡的時候跟在國子監完全是兩個人,抱著女兒坐在廊下教她認字,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念。
蹲在搖籃旁邊看兒子蹬腿。
姜洛馳是王府嫡長子,繼承王府爵位,由他帶領整個家族了。
祈安當上了諫議大夫,四品,稽核全國奏摺,駁回不合理政令,所有決策方案由給事中先核查利弊,實權極強,被稱作朝廷的把關人。
算得上對口,有家學淵源。
李文欽這時候已經不太出門了。
腿腳不如從前利索,王府那邊的議事他也不怎麼去了,偶爾王爺派人來問,他讓人帶句話回去,說完就繼續坐在廊下曬太陽。
祈安每天回來會先到他院子裡坐一會,有時候帶著閨女,有時候空手,坐在他旁邊把一天的見聞挑幾件說了,說完就起身回去。
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父子倆,一個老的靠在椅背上,一個年輕的坐在椅子上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碟沒動過的花生、蜜餞。日光從廊簷下面斜進來落在他們中間,不近不遠的,剛剛好。
李文欽走的那天,72歲。
想和我說話,但是說不出口了。
我把他扶到床上躺好,他側過身看了我一眼,嘴角帶著一點弧度,像要說什麼又沒說出口,只是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指尖,然後閉眼了。
那一下午我一直坐在床邊沒有走。
窗外的日光從東邊移到西邊,從窗格子裡斜進來,落在他手背上,又慢慢移開了。
“宿主,李文欽走了。”
我坐在那裡沒有動,把他搭在床邊的手指輕輕攏了一下,涼了。
那一個月裡日子過得慢。
祈安每天來坐一會,沈婉帶著兩個孩子也來,小孫女趴在床邊叫“奶奶,”我應了一聲,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一個月後,我閉著眼,忽然很想睡一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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