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南這孩子,腦子不太好使,但他不壞。你跟了他,日子不會太苦。家裡有一百畝地,八間房,吃穿不愁。你要是能生個一兒半女,往後這家就是你的。”
“正南沒什麼心眼,你怎麼對他他就怎麼對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,爹。”
我看他走路的姿勢,忽然明白李正南那副墩子一樣的身板,從哪裡來的了。
就是照著他爹那副模具倒出來的,只是年輕了,打磨的稜角還沒圓鈍掉。
李大莊走了一半忽然停下來,側過頭看了我一眼:“你叫爹的時候倒是順口。”
“爹,不叫爹叫什麼?”
“上一任叫了三年才叫順嘴。”
又補了一句,“叫順了就行。”
李大莊也沒再說什麼,轉身揹著手往後院走了,走出幾步又停了一下,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:“對了,正南那孩子要是做了什麼傻事,你跟爹說。他聽我的。”
有一天,李大莊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,面前攤著一本舊賬冊,長工剛挑完水從井邊經過,他頭也沒抬地揮了一下手:“把西邊那壟地翻一下,趁日頭還好。”
長工應了一聲走了,院子又安靜下來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他取名叫正南嗎?”
李大莊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,像是自言自語,“以前當兵的時候跟著大軍打了不少仗。那時候管十個人,叫什長。後來戰事平了。
上頭給兩個選擇:要麼繼續當兵,要麼退下來。
“我退了。”
“攢了點錢,買地、蓋房、娶媳婦。他是第四個媳婦才生的,就是正南現在的娘。”
“取名的時候想叫徵南,南征北戰的意思,結果上戶籍的老先生耳朵背,寫成了正南。”
“將錯就錯吧,反正他也長這麼大了。”
“那您年輕時候打仗厲害嗎?”
“厲害,有一次對面衝過來一匹馬,我一嗓子把它嚇停了,那馬回頭就跑。”
他斜眼掃了我一眼,把賬冊合上擱在桌角:“你比他前頭那個強。前頭那個,我在這兒看賬的時候,她從來不靠近。你幹活利索,還會來問話。”
他站起來拍了拍腰:“晚上讓你娘切點肉,給你加個菜。”
“爹,那肉是紅燒還是清燉?”
“紅燒。有醬油,多放點。”
李大莊的第四個媳婦,也就是李正南的娘,叫康芳。
她沒什麼心眼,要說心眼,大概也就針眼那麼大,還常年被線頭堵著。
我進門第三天,她做了一鍋飯,忘了放米,端上來一鍋白開水煮菜葉,她低頭看了一會,說:“今天水放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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