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裡，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，最後水面重新平了，但底下的魚全停了下來。
我選的那三個人站在人群裡沒有動，沒有選擇站出來。
啞的那個先抬起了頭，目光隔著幾排人落在我身上。
聾的那個正在側著耳朵等旁邊的人重複一遍剛才的話，旁邊的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，指了指我這邊。
他順著那根手指看過來，愣了。
瘸的那個從鞋尖上抬起了目光，像是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。
校尉孟旭從人群旁邊走來，臉上的表情像剛被人潑了一盆冷水。
他步子很大，走到我面前站定了：“書意，你選他們？”
“我選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被人逼的？“
“沒有。”
他看了我三秒，又轉頭看了一眼那三個站在人群裡還沒動的人：“一個聾的，一個啞的，一個瘸的。你圖他們什麼？”
“圖他們省心。”
我看著孟旭，“你太吵了。”
孟旭張了張嘴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，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在那三個人身上來回看了兩遍。
聾的那個還在發愣，啞的那個攥了一下衣角又鬆開了，瘸的那個扶著旁邊人的肩膀站穩了重心，三個人站成一排，隔著一片空地，像三截被風吹彎又自己立起來的樁子。
“書意，那我呢？”
“我這麼喜歡你，那我呢。”
“下次一定。”
“書意，不要騙我，我會認真的。”
他轉身走了，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比來時重了幾分，像是待不下去了，一個正常人，比不過有殘缺的。
那三個人被我領走的時候還像在做夢。
聾的那個走在我旁邊，側著耳朵聽我說話，其實他聽不清我在講什麼，只是看著我的嘴型在動；
啞的那個跟在我身後，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草莖；
瘸的那個走在最後面，步子不快不慢的，像是走快了怕跟不上，走慢了又怕掉隊。
路過一截被太陽曬乾的土牆時，啞的那個忽然停下來，蹲下身子，把手指伸進牆根底下一道裂縫裡，輕輕撥弄了一下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繼續走了，三個人跟在我身後，像三隻剛被領回家、還沒學會吃飯的小動物，在院子裡找自己的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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