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，等下熟了都掉了，姨母，明年你還種不？”
“種，姨母年年都會種，你們到時候再來砍。”
“姨母，那我回去跟我娘說，明年讓她也種幾棵，跟您比比誰種的好！”
三姨母擺了擺手：“你娘種什麼死什麼，她種不活向日葵。”
“那我種！明年我來種！”
“那你得常來澆水。”
我抱著一捧向日葵，沿著官道往回走，小蓮揹著行李。
“小姐，下次出門咱們坐馬車吧。還能多帶點東西回城，村裡有好多東西想帶回去的。”
“行，我也後悔沒有坐馬車。”
話音未落，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聲響。
回頭看了一眼，兩輛馬車正不緊不慢地從後面趕上來。前面那輛青帷，車簾低垂，沒什麼裝飾，但用料是上好的，車軸轉動幾乎沒什麼雜音，後面跟著一輛稍小一些的，車簾是藕荷色的，簾角繡著一小簇蘭草。
“蛋蛋，前面那輛是誰的？”
“宿主，目標人物就在前面那輛馬車上。”
“顧卿暮？”
“是的宿主。後面那輛是他妹妹顧卿顏的馬車。”
我腳步沒停，心裡飛速轉了一圈——直接攔車？太冒昧。假裝崴腳？太老套。喊一句“顧公子好巧”？太刻意。
還沒想好怎麼開口，前面那輛馬車忽然放慢了速度，車簾微微掀開一角，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袖口。
馬車停了，車簾被完全掀開，裡面坐著一個人。
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他的輪廓是柔和的，眉眼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，嘴角的弧度禮貌而不過分親近，整個人坐在那裡，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卻沒有任何稜角的玉。
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一碗剛好能入口的溫水，不燙，不涼，沒有多餘的溫度，但恰到好處地讓人感受到他的存在。
他微微側過頭來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沒有打量，沒有審視，只是看了一眼。
但就是那一眼，讓我感覺到他確實看見我了——不是那種掃過人群的掃視，是真的、認認真真地看了我一下。
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，不長，剛好夠把一個人看清楚的時間。
然後他移開了視線，語氣平淡得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：“這位姑娘，可是回城？”
他說完這句話之後，目光又落回我臉上，像是不經意地確認了一下自己剛才沒有看錯，然後才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我忽然意識到——京城那些夫人們說的沒錯，我這長相確實和這個世界的審美不太合拍，像一幅筆鋒太重的畫，掛在一屋子淡墨山水中間，怎麼擺都顯得突兀。
他知道我是誰。
他看見了我這張在這世界裡被反覆評價為“太豔了”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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