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底下還帶著一截被鐮刀割斷的粗壯花莖,斷口處滲出一層溼潤的汁液。
我衝他笑了一下。是抱著四朵向日葵走了路之後,陽光正好照在臉上,覺得心情還不錯,就自然地彎了一下嘴角。當然是故意的,知道我這個笑最好看啦。
顧卿暮的目光先落在那四朵向日葵上,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停得不算長,但足夠讓我看見他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看見了一樣他不太確定該怎麼歸類的東西。
然後他慢慢把視線移到我臉上,像是要把這個畫面確認一遍——一個抱著向日葵的姑娘,站在路邊,用最好看的笑容遞給他一株剛割下來的,瓜子已經熟透了的向日葵。
他停頓了片刻,接過去的時候,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花盤邊緣,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遲疑:“……多謝姜姑娘。”
他把它放在身側,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線。
以前收到的都是詩稿、書卷、扇面,偶爾有精心培植的名貴蘭花。
從來沒有人送過他向日葵,還帶著一截沒削乾淨的花莖,沉甸甸的,像把整個夏天都遞到了他手裡。
顧卿暮嘴角的弧度比方才自然了一些:“我會把它曬乾。”
“嗯,炒著吃更香。”
“宿主,他剛才停頓了一瞬。他好像真的沒有收過這樣的東西。”
“那他記住了嗎?”
“宿主,他會記得。”
後面那輛馬車的簾子掀開,一個圓臉姑娘探出頭來,是顧卿顏的丫鬟。
“姑娘,我們小姐請您上來。”
小蓮高興壞了,“太好了!終於不用走路了!”
車簾掀開,顧卿顏穿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衣料輕薄,風從車簾縫隙裡鑽進來時,衣襬輕輕浮動了一下,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波紋。
她坐得端端正正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像一本剛被翻開、還沒被人碰過的書,封皮乾淨,邊角沒有摺痕,字跡工整得不像話。
她先是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,然後目光落在我懷裡向日葵上,停頓了一下:“姜姐姐,你抱的是什麼?”
“向日葵。我姨母家種的,瓜子已經熟了,來,送你一朵。”
顧卿暮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來:“謝、謝謝姜姑娘。”
“這個……是生的吧?”
“對,生的。”
“謝謝姜姑娘,我和哥哥第一次收到,很開心。”
“不用客氣,還坐了你的馬車呢。”
剛剛沒有車坐之前希望快點到,現在只想慢點到,還能接觸一下顧卿顏,說不定能沾點書卷氣。
顧卿顏還在看著向日葵瓜子,我靠著車壁,又看了一眼顧卿顏那端莊的體態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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