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八說到這兒,眼眶有點紅。
張小燼也沉默了。
小魚問:“那和佛爺的恩怨是?”
齊八瞅了一眼張啟山臉色,繼續道:“佛爺帶著賑災糧趕到時,吳鐵已經把所有吃過猴子肉的村民都給殺了。”
張小魚笑了一聲:“殺得好!狗尚且能救人,這些人連畜生都不如,活著何益?”
“誰說不是呢!佛爺一怒之下砸了那村裡的祠堂,把猴子的骨頭放在神位上,說‘這條狗以後就是你們的祖宗,逢年過節都得祭拜它’!”
張小燼不解:“很合理啊,那為什麼會結仇?”
“唉,難就難在對吳鐵的處理啊,如果是佛爺一個人在,吳鐵自然沒事,偏偏一起送賑災糧的還有一個上官,此人與佛爺有隙,早就看不慣佛爺暗地裡和日本人對著幹,自然是拿著此事大做文章,一說佛爺治軍不嚴,又說佛爺徇私枉法,若不處理了吳鐵,就要將此事參上去,傷及佛爺的威望倒是其次,可佛爺若倒了,長沙城的百姓怎麼辦?逼不得已,佛爺只能……唉——”
張小魚此前只聽張日山提了一嘴五爺和佛爺不對付,倒不知道其中有這樣的緣由。
不過聽了這個故事,他從內心裡是理解吳老狗的。
明明是幫著官方做好事,事情也辦得漂亮,可到頭來狗被吃了,哥哥也沒了,換誰誰心裡能平衡?
只是不願幫張啟山做事,而不是鬧著找張啟山報仇,吳老狗已經很仁義了。
可是站在張啟山的立場上,他也有他的難處,他是領兵打仗的軍官,又不是自由率性的土匪,要維持長沙這麼大個盤子,周旋在各方勢力之間,身上也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,他又不是聖人,並不能保證把每件事都做得十全十美。
吳老狗和張啟山之間,張小魚自然更偏心張啟山,不動聲色在他的肩上拍拍,表示不用過於自責,錯在他人。
張啟山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,臉上覆雜的神色也退去一些,顯得振作很多,他為人一向俯仰無愧於天地,唯獨此事對不起吳家,承受的心裡負擔也不小,所以吳老狗這些年來有意無意和他作對、冒犯,他都大度地沒有計較過。
小魚掙了兩下,沒從張啟山手上掙出自己的手來,轉過身笑嘻嘻道:“八爺,你瞧我們這夥人都是硬邦邦的臭軍漢,嘴裡吐不出三句好話來,只有你和五爺交情最好,你又有文化,說話又好聽,要不勞您給牽線搭橋,幫著說和說和?”
被張小魚捉弄的時候齊八都沒辦法生他的氣,何況現在小魚好端端笑著和你講話,齊八自然是抵擋不住,敗下陣來。
一邊摸著砰砰跳的小心臟,一邊頭疼道:“好了我去說行了吧,小魚大人你收了神通吧,可別這麼笑了。”
他齊八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,身邊又沒個人,他又挑剔,夜裡萬一做春夢都沒個幫著解決的,那豈不是太悽慘了。
張啟山眯了眯眼,他不喜歡齊八看小魚的眼神。
張小燼收到佛爺的暗示,走上前一把將齊八重新按回棺材裡。
“哎哎哎,臭小燼你幹什麼?”
棺材蓋又被當著齊八的面緩緩合上。
只聽張啟山的聲音淡淡順著縫隙傳進來:“老八,你原樣來就原樣去吧。”
齊鐵嘴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惹到張啟山了,用力錘了一把棺材壁。
臭軍閥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