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麼。”
“後天。下墓。”
林嫣然沉默了一會兒。她蹲下去,把手浸進剩的半桶水裡,泡了泡。水涼,手指頭很快就紅了。
“怕。”她說,盯著水裡自己的影子,“可是我更怕我哥出事。”
水桶裡映出來的那張臉,睫毛往下垂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霍仙姑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後腦勺上那根沒別好的碎髮,軟軟地搭在領口上。
“我娘身子不好,”林嫣然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,“我爹年紀大了。林家就我跟我哥兩個。他要是沒了……”她沒說完。手在水裡撈了一下,什麼也沒撈著。
霍仙姑沒再問了。
兩個人在井邊站了一會兒。
日頭已經挪到了正頭頂,院子裡曬得很,石板上蒸起來的暑氣讓遠處的人影都晃晃悠悠的。
“你今晚住這兒。”霍仙姑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一個女孩子在這邊住總歸是不太方便的,你可以到我府上去,或者有什麼需要跟我說就行。”
“謝謝霍姐姐。”
霍仙姑轉身要走。走到廊下,又停住了。她沒回頭,說了句:“後天你跟緊佛爺。他下墓有經驗。”
林嫣然從井邊站起來,手裡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。
她看著霍仙姑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頭,忽然覺得這個看上去冷冰冰的女人,其實很溫暖。
她轉身準備回屋,走到後院的時候,瞥見牆角堆著幾口大水缸,缸沿上坐著一隻花貓,正舔爪子。
林嫣然停下來,朝花貓伸出手。花貓看了她一眼,沒理,繼續舔爪子。
“什麼嘛,你怎麼不肯理我”
林嫣然覺得有些好笑,一看就知道這隻小花貓就是有主人,被人照顧的很好。
既然這隻小貓不願意理她,她就不自討沒趣回了屋子。
屋裡有些暗。窗臺上的洋油燈還沒點,窗紙被風吹得鼓鼓的,一下一下地往裡凸。
林嫣然關上門,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,然後從袖子裡把那把勃朗寧摸出來,放在桌上。
槍口對著牆。
她在床沿上坐下來,暗暗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,還沒有下墓她就已經覺得很累了。
隔壁院子裡,那個磨東西的聲音又響起來了。
霍霍,霍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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