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會的時候,解九是最後一個走的。
他把報紙摺好放進公文包,走到張啟山身邊,低聲說了句:“蘇州老宅的圖紙我已經派人去調了,後天之前能到。”
張啟山點點頭。
“還有,”解九推了推眼鏡,“林家的底我查了。家底厚,在杭州確實有根基,不是騙子。不過——”他看了眼門外,林嫣然的背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“她爹應該不知道她拿了這麼多錢出來,畢竟林小姐出門時,林老爺只給了她一萬大洋。”
張啟山端起涼茶喝了一口,沒接話。
解九也不需要他接。他把公文包夾好,朝張啟山微微頷首,走了。
廳裡只剩下張啟山和張小魚。
“你覺得她怎麼樣。”張啟山忽然開口。
張小魚站在陰影裡,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說了兩個字:“膽大。”
張啟山沒回頭,嘴角動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
院裡有人在吵。
齊鐵嘴扯著吳老狗的袖子不撒手:“五爺,你那個三寸釘能不能借我一天?我回去起一卦,看看後天該穿什麼顏色的鞋——”
“你起卦還需要狗?”
“觸類旁通,觸類旁通。”
吳老狗把袖子從他手裡拽出來,三寸丁趁機繞到齊鐵嘴腳邊,嗅了嗅他的鞋面,打了個噴嚏。齊鐵嘴跳開一步,差點撞上正往外走的陳皮。
“走路長眼。”陳皮冷冷丟下一句,頭也不回地出了大門。
他手裡的鐵彈不知什麼時候收起來了,空著手,走得很快。走到街拐角,他停下來,回頭往官邸方向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門,是看二樓那扇半開的窗。窗後頭空無一人。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,走了。
二月紅是最後離開前廳的。他走到廊下,看見黑背老六還在院牆底下站著,刀已經揹回背上了。兩個人打了個照面,誰也沒說話。二月紅朝他拱了拱手,黑背老六點了下頭。
然後二月紅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是客房的方向。
一個穿素青色旗袍的姑娘正蹲在井邊打水。
林嫣然把桶放下去,聽見咕咚一聲,水灌滿了,往上提。桶沿磕在井壁上,晃出來半桶水,濺了她一腳面。她低頭看了看溼了半邊的鞋,又看看桶裡還剩半桶的水,嘆了口氣,彎腰去夠桶把。
一隻手先她一步,把桶提了上來。
霍仙姑把水桶擱在井沿上,直起身。她比林嫣然高了半個頭,站著的時候,目光是往下落的。
“霍姐姐。”林嫣然叫了一聲,聲音有點喘,是剛才跟水桶較勁較的。
霍仙姑沒應。她從袖子裡抽出一條手帕,遞過去。林嫣然接了,擦了擦手上的水,又擦了擦鞋面。手帕是素的,邊角繡了一朵很小的白蘭花,針腳極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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