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嫣然說的很認真，“我只能指望你們。他們我不擔心，五爺人好，佛爺有擔當。但我哥是我哥，不是他們的哥。到了要拼命的時候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“到了要拼命的時候，你希望有人能多惦記著一眼你哥。”霍仙姑替她把話說完了。
林嫣然的嘴唇動了動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擠出來一個字：“是。”
洋油燈的燈芯跳了一下，屋子裡忽明忽暗。
霍仙姑看著這個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姑娘，第一次重新打量了眼前的這個女孩。
“你這筆錢，”霍仙姑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些，“買的是人情，還是買的是命。”
“人情。”林嫣然沒猶豫，“我買不起命。”
霍仙姑把那兩張銀票拿起來，她現在的確很需要這筆錢：“欠丁家的三千塊，我會還你。這筆錢算霍家借的，利息按市面上的行情算。”
她說著，從賬冊底下抽出一張空白的借據，鋪平，拿起筆，寫下了面子。
寫到一半，她停下來。
“另一筆，”她的筆懸在紙上，墨在筆尖上聚成一滴，要掉不掉，“後天到了底下，你哥的事，我會盡力。”
林嫣然站起來深深地給霍仙姑鞠了一躬，她知道霍仙姑一定是說到做到之人。
霍仙姑把筆放下，把借據轉過來，推到林嫣然面前。紙面上的墨跡還是溼的，亮晶晶地反著光。
“把這個收好。”霍仙姑說。
她的聲調還是那樣，不高不低，不帶多餘的情感。
林嫣然點了點頭把借據收進袖子裡收好了。
“霍姐姐，時候晚了，我就不打擾了你休息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霍仙姑應了聲，抬眼望向窗外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，院子裡只剩幾盞零星的燈還亮著：“天色晚了，我叫人送你回去吧，不然不安全”
“不用了霍姐姐”林嫣然擺手婉拒，“小魚副官在門口等我的，佛爺派他保護我的安全”
“那就行”
林嫣然走到門口，她回過頭。霍仙姑還坐在桌前，洋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影子比她本人瘦，肩膀的線條被拉得長長的，融進牆角的暗處。
“霍姐姐，後天在墓裡，你一切小心，按理說霍家的事我不應該插手，但我也知道霍姐姐有難處，我雖沒有其他的本領，但在肅清宅院上，我還是能幫幫霍姐姐的。”
然後林嫣然推開門出去了。
霍仙姑在書房裡坐了很久，這個小姑娘的確不太一般。
她把手心裡攥著的那一小塊紙展開，是林嫣然給她的第二張銀票。
是一張一萬塊大洋的票子，夠她高枕無憂一陣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