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門月下逢》第9章 下墓(2)

作者:嬌如傾·27天前

霍仙姑跟著吳老狗下去。齊鐵嘴在井口磨蹭了好一會兒,把身上的卦盤、羅盤、桃木劍全檢查了一遍,又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,這才咬咬牙,閉上眼往下一鑽。

林嫣然走在最後,伸手扶住井壁上溼滑的石頭,側著身子往下走。

石階不長,大約四五十級。越往下越冷。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,是陰冷,滲進骨頭縫裡,讓人不由自主地縮肩膀。

空氣也變了,不再是外頭那個清晨的味道——青草、露水、遠處農家燒早飯的柴火氣。

而是一種封閉了太久的、潮溼的、地下獨有的氣息。像掀開一口很久沒動過的箱子,裡面悶著樟腦和黴菌。

腳下踩到了平地。

火摺子亮起來。先是張啟山手裡的一支,然後是霍仙姑手裡的兩支,再然後是齊鐵嘴哆哆嗦嗦舉起來的一盞小油燈。

火光在黑暗裡撐開一圈小小的光暈,照亮了周圍幾步遠的範圍。

他們站在一條甬道里。甬道兩壁的石頭牆砌得很整齊,但是年頭太久,磚縫裡的糯米灰漿已經酥了,輕輕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粉。牆壁上東一塊西一塊地長著暗綠色的黴斑,有些地方長了白色的菌絲,細細長長的,在氣流裡微微晃動。

腳下是石板地,石板上刻著花紋,但被厚厚的灰土蓋住了,看不太清楚。頭頂上的拱頂不高,林嫣然踮起腳能碰到頂上的石磚,指尖摸到一層溼漉漉的水珠,冰冰涼涼地順著手指往下淌。

甬道往前延伸進黑暗裡,看不清盡頭。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滴水的聲音,一下一下,很有規律。

吳老狗的三寸丁站在地上,鼻子貼著地面往前探了探,然後抬起頭,朝黑暗深處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。不是害怕的那種。是認出了什麼味道的那種。

“五爺,你狗這是找到東西了?”齊鐵嘴舉著油燈湊過來。

“不是東西,”吳老狗蹲下去,手搭在狗背上,摸了兩把,“是人。”

幾個人都靜了一瞬。這底下不該有人。

張啟山在前面,手裡的火摺子往前探了探。火光只能照到幾步遠的地方,再往前就是濃稠的黑暗,什麼都看不清。但確實有東西在黑暗裡。

不是看見了,是感覺到了——那種前方有什麼東西存在、但眼睛分辨不出來的感覺,像是隔著層紗看人,模模糊糊有個輪廓,可一眨眼又不見了。

“走吧。”張啟山的聲音很穩,“都跟緊,不要散開。”

隊伍在甬道里往前移動。張啟山打頭,齊鐵嘴緊貼著他,吳老狗和霍仙姑走在中間,三寸丁夾在兩人腿間,尾巴始終垂著。張小魚走在最後,林嫣然在他前面。

甬道不是直的。走了沒多遠就拐了一個彎,再走一段又拐了一個彎,彎道都很緩,不注意的話感覺不出來。

在第四個彎拐過去之後,眼前豁然開了。

他們站在一個墓室裡面。墓室不大,四四方方的,四壁是用青磚砌的,磚縫勾得很整齊。正中央擺著一具石棺,棺蓋完好,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。

但棺蓋上積了厚厚的灰,灰上有一排腳印。光著腳的腳印。尺寸不大,像是女人的腳。

腳印從石棺旁邊開始,繞著墓室走了一圈,走到對面的牆壁前消失了。

霍仙姑走過去,彎下腰看了看腳印。“新的,”她伸手在腳印邊的灰上抹了一下,指尖沾了一層灰,灰下面還有更細的灰,“應該是不久前留下的。”

“這底下還有別人?”齊鐵嘴的聲音有點變調。

張啟山沒有回答。他走到那面牆壁前,舉起火摺子。

牆壁上有一扇門,門洞開得整整齊齊,但門框上沒有任何裝飾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方形洞口,裡面黑漆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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