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在第一個墓室裡檢查了一圈。石棺沒有開啟。
這個墓室的格局很怪，四面牆各開了一個門洞，算上他們進來的那條甬道，一共五個出口，通向五個不同的方向。
除了剛進來的那條和對面牆上有腳印的那個，其餘三個門洞都黑沉沉的，看不出深淺。
張啟山在中間的通道口做了個記號，用匕首在門框上刻了一道。
然後他帶隊進了左邊第二個門洞。這個通道比進來的甬道更窄，只能單人通行，頭頂也矮了一截，張啟山得微微低頭才不至於碰到頂。
腳下的石板不再平整，有的翹起來，有的一踩就往下陷，縫隙裡滲出一層薄薄的水，踩上去啪嗒啪嗒地響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通道開始往下傾斜。坡度起初很緩，越往下越陡，到後來幾乎是在往下滑。林嫣然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，石板翻起來，她整個人往後一仰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。
那隻手很有力，但很快就收回去了，快得像是被燙了一下。林嫣然站穩了，回頭看了看張小魚。他站在她身後，手已經回到了刀柄上，面罩上的那雙眼睛正越過她的肩膀看前面的路，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謝謝。”她小聲說了句。
張小魚沒應。他等了片刻，確定她站穩了，才往前邁了一步，示意她繼續走。
前面忽然亮了。不是火摺子的光，是一種冷藍色的、熒熒的光，從通道盡頭幽幽地透過來。光不強，但在完全的黑暗裡待了太久，這點光已經足夠刺眼。
張啟山在通道口停了停，回頭對後面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然後他熄了火摺子，側身擠出了通道。
後面的人一個一個跟出去。林嫣然是倒數第二個出去的，張小魚最後。她走出通道口的時候，還沒來得及看清面前的景象，腳下先踢到了什麼東西。她低頭一看，是一隻軍靴。靴子還在腳上。腳還在腿上。腿連著一具穿灰藍軍裝的屍體。
屍體靠牆坐著，膝蓋蜷起來，一隻手搭在膝蓋上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手裡攥著個水壺，壺口開著，裡頭早就幹了。
身上的軍裝還算完整，但臉上已經沒有肉了，只剩下骨頭，嘴巴張著，像是死之前想說什麼，沒說出來。
軍帽歪在一邊，帽徽被什麼東西刮花了，模糊不清。
一具，兩具，三具。目光移過去，更多。七八具屍體，有的躺著，有的趴著，有的蜷縮成一團。都穿著同樣的灰藍軍裝，裝備整齊，槍支擱在身側，乾糧袋裡還有沒開封的壓縮餅乾。
沒有打鬥的痕跡。沒有彈孔，沒有刀傷。這些人像是在原地坐下來休息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。
齊鐵嘴是最後一個看清眼前景象的。他站在通道口，嘴張開，合上，又張開，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：“佛爺，這……”
張啟山沒有說話。他在一具屍體面前蹲下來。
這是一個極大的墓室。比剛才那個大了五六倍不止，穹頂極高，火摺子的光照不到頂，只能隱約看見頂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。
吳老狗蹲下來，手指在牆角的礦粉上沾了沾，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皺起眉。“這東西不對勁。”他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乾淨，“含磷，還有一股別的味道，說不上來。”
“隕銅。”張啟山的聲音不高，但在空曠的墓室裡蕩了好幾圈才消散，“隔世樓的核心。散落在整個山脈裡的隕銅礦脈，會影響人的感官。時間、空間、方向——在這裡都不一定準。”
他指了指那幾具屍體。“他們沒有外傷，不是餓死的，也不是中毒。是被困死的。在這個墓室裡來回走，走了不知多少天，怎麼也走不出去。最後坐下來，以為只是歇一歇。”
沒人接話。
那股涼氣又灌進來了。不是從通道口灌進來的，是從四面八方，從牆壁的磚縫裡，從腳下的石板縫隙裡，絲絲縷縷地滲進來，纏在腳踝上，往褲腿裡鑽。
霍仙姑繞著墓室走了一圈。
牆上有壁畫，被礦粉蓋住了大半，用手拂掉表面那層熒藍色的碎屑，底下露出殘缺不全的圖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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