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仙姑回到自己房中,沒有點燈。
她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,從袖中取出那封燒得只剩小半截的信。
這信是前些日子偶然找到的。那時她翻老宅的舊箱籠,本想找一副母親留下的耳墜,卻在箱底夾層裡摸到一塊油紙包。
油紙已經脆了,一碰就碎。裡面是半張燒得卷邊的信紙。
信上的字她認識,是大姨娘霍玉屏的字,寫給丁千歲。上頭清清楚楚寫著:“梅若既除,其女可握。若心軟不從,則以年丫頭為質,或賞毒酒一杯,再扶聽話者上位。”
梅若。霍婉梅,她的生母。霍玉屏把她娘賣了,賣給丁千歲,她一直以為母親死在西北是死於意外,死於亂兵。
她因此恨了這麼多年,恨自己當年沒能跟去西北,恨霍家在母親死後連屍首都不去找。
現在她知道了,西北是假的,連“死”都是被設計好的。
她娘不是在西北遇害,是在霍家的權力局裡,被她們捆著送進了墳。
她那幾年忍氣吞聲,在賬房裡熬到深夜,被她們又哄又逼,她走過的每一步,都踩在別人鋪好的刀上。
她坐了很久。夜越來越深,院子裡的蛐蛐叫得一聲比一聲急。
她把那半截信重新疊成小片,收進貼身的衣袋裡。然後起身,從櫃子裡翻出那件舊短打穿上。
她開啟床底那口舊箱子,從箱底取出一把短刀。刀不新,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布,是她十五歲那年,母親偷偷給她防身用的。
她很多年沒碰過這把刀了。她把它別在腰後,扯了扯衣襬遮住。
然後吹熄了燈,開門出去。
她先去了三姨娘的院子。
霍玉琴還沒睡,屋裡亮著燈,窗戶上印著她來回走動的影子。
霍仙姑直接推開了霍玉琴的門,霍玉琴正拿著一張紙在燈下看,抬頭見是她,張了張嘴。霍仙姑沒給她叫出聲的機會。
她一步跨上前,把那張紙從她手裡抽出來,看了一眼,是給日本人的密信。
她把紙摺好收進懷裡。霍玉琴往後縮,嘴剛張開,霍仙姑的刀已經抵在她脖子上,冰涼的刀身貼著跳動的血管。
“我娘死的時候,你是不是也在。”她問。
霍玉琴渾身抖起來,眼珠子亂轉,不敢答。霍仙姑把刀往下按了按。
霍玉琴終於哭出來,斷斷續續說自己沒動手,是大姨娘二姨娘和丁千歲的人,她只是看著。
霍仙姑說:“知道了。”她收回刀,用刀柄在霍玉琴後頸重重一敲,人軟倒在地。
二姨娘的院子是第二個。霍玉瑤已經睡下了,屋裡黑著。
霍仙姑從窗戶翻進去,摸到床前。
霍玉瑤驚醒,還沒來得及叫,就被一把捂住嘴。月光從窗紙照進來,照見霍仙姑半張臉。霍玉瑤的瞳孔猛然放大。
霍玉瑤死命掙扎,指甲在霍仙姑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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