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一路向北，往北平駛去，火車過了岳陽，窗外的山漸漸矮下去，換成大片大片收割過的稻田。
車廂裡齊鐵嘴在跟解九下棋，兩個人一來一回下得十分激烈。
張啟山和林慕之待在一塊聊公事，吳老狗和霍仙姑則待在最後一間包廂。
三寸釘躺在吳老狗的腿上打著哈欠，隔壁包廂那邊時不時隱約傳來林嫣然的說話聲，大概是跟張小魚聊著什麼。
吳老狗看著對面的霍仙姑，火車的燈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，隨著燈光的晃動微微顫動，連著吳老狗的心也跟著顫動。
“七妹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麼。”
霍仙姑喝了一口杯中的茶，“五哥，”她把茶杯擱在桌上，抬起眼看他，“等回了長沙，我把霍家的事處理完，我就跟你成親。”
“成…成親？！”
“汪？！”三寸釘也驚得立馬坐了起來，它要有媽媽了？
吳老狗坐在那裡，手擱在膝蓋上，看著霍仙姑，眼淚滿是震驚。
“你說什麼。”
“我說，等霍家的事處理完——”
“後面那句。”
霍仙姑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裡睜得比平時大，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，“我說我就跟你成親。”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吳老狗說。
“不說了。”霍仙姑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臉。
“不行，你得再說一遍嘛，七妹。”說著他隨勢坐到霍仙姑的旁邊。
霍仙姑被吳老狗耍無賴的樣逗笑，“五哥。這些年你問過我好幾次願不願意和你成親，我都沒答應過。我不是不想答應，是不敢。霍家欠著外債，姨娘們虎視眈眈，我連當家的位子都坐不穩，拿什麼跟你成親。但是現在不一樣，丁千歲的債還了，姨娘們跟日本人來往的證據已經在收，等我回長沙把霍家肅清了，霍家就真的歸我管了。”
霍仙姑說完頓了頓，望向吳老狗的眼睛，眼底流露的是難得一見的溫柔和溫情。
“到那時候，我沒什麼再怕的了。你要是還願意——”
“我願意。”吳老狗打斷她。這三個字說得又快又急，像是怕她反悔似的。
“別說到時候了，現在也行。下了火車就成親，到了北平就成親，你說哪天就哪天。”
“你急什麼。”霍仙姑被他握著手，沒有掙開。
“我急什麼？”吳老狗往前傾了傾身子，壓低了聲音，但壓不住裡頭那股快要溢位來的勁頭，“七妹，我等幾天等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，如今我真的要得償所願了，我能不急？你是不是打算說完就翻篇，明天跟沒事人一樣？”
霍仙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“我沒打算翻篇。”
“那你說到做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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