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裡停著林慕之那輛黑色福特,車窗上掛著白色的布簾,簾子拉得嚴嚴實實。
她拉開車後座的門,把張小魚推進去,然後轉身走到前座,跟司機說“趙叔,你去飯館吃點早餐吧,一會你開車還挺辛苦的”。
司機看看她又看看後座的張小魚,點點頭,把車門鑰匙留在點火開關上,下車往飯館去了。
巷子裡偶爾有行人經過,布簾透進來暗暗的光,車裡灰濛濛的,皮革座椅的味道混著早上還沒散盡的涼意。
林嫣然把從飯館帶出來的油條和豆漿擱在車座上,“小魚副官,你在車上慢慢吃哦,車裡裝了布簾的,你放心沒有人會看見。”
然後她轉身準備下車,她知道張小魚不想讓人看見他摘面罩的樣子。在墓裡他面罩鬆了那一瞬間,她看見了他所有的慌張。
就在她準備走的那一瞬間,張小魚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眉眼輕皺著,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,“能不能陪我待在這?”
他的聲音從面罩底下傳出來,悶悶的,比平時更輕,他不想是在詢問林嫣然能不能留下來。
因為他拉著林嫣然的手一直沒有松。
林嫣然站在車門口,一半身子在車裡一半在車外,有些發愣,最終還是沒有走。
布簾的影子映在她手背上,她把車門輕輕關上,坐在他旁邊。後座很寬,儘管中間還放著早餐但還是覺得十分寬敞。
張小魚把口罩摘了下來,他的動作很慢,手指勾住腦後的繫帶。黑色的面罩鬆脫滑落,露出一張被火和烙鐵毀掉的左臉和烙著“叛徒”兩個字右臉。
豆漿的熱氣在兩個沉默的人中間升起來,在布簾縫隙漏進來的那一線晨光裡,白濛濛地散開。
那是林嫣然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張小魚的臉,其實在墓裡,他面罩滑脫的那一瞬間,她就已經看見了。
可那時候她裝作沒看見,因為知道被人撞破秘密的滋味不好受。
現在他把面罩摘了,不是被迫的,是自己摘的。淚水在林嫣然的眼眶裡打轉,她向來是一個感性的人。
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真的走入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內心,他願意將自己的傷疤展示著她的面前,這是需要很大的信任和勇氣的。
林嫣然伸出手,不由自主地觸碰張小魚臉上的疤痕,張小魚的身體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放鬆下來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她只想趕緊把仙誅草拍下,然後給張小魚治療,讓他往後的日子的再也不用自己偷偷摸摸找個沒人的地方吃飯,讓他不用擔心刺青被其他張家的人看到。
她收回手,把額頭抵在他胸口,像是做著什麼最純潔的禱告。
張小魚沒有說話。他的喉結動了一下,下巴擱在她頭頂,嘴張了一下又合上,最後只說出兩個字。
“嫣然…”
飯館裡,眾人看見林嫣然把張小魚帶走去車上吃飯,面面相覷了一會。
齊鐵嘴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指著門口方向對林慕之打趣道:“少帥,你看看,你看看。你家這妹妹心疼人都不帶拐彎的。我們這麼多人坐在這裡,也不關心我們有沒有吃飽她,就惦記臭魚他一個人沒吃不上飯。”
霍仙姑把茶杯擱下,“她惦記得很正常。你們幾個剛剛怎麼不想想人家吃不上飯。”
“我給他夾了吃呀。”吳老狗一臉無辜。
“夾了吃的呀人家也沒法當眾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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