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嫣然把筷子放下，從袖子裡摸出那個小瓷盒。
瓷盒在燭光下泛著白瓷的光澤，她擰開蓋子，裡面是滿滿一盒琥珀色的藥膏。
“我本來打算過幾天再給你，等藥膏再沉一沉的。可你剛好端面來了，擇日不如撞日，我也試過不會有副作用的。”
張小魚沒說話。燭火跳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身後的白牆上晃。
他想起從昨晚到今夜，她屋裡的燈一直亮著，窗戶後頭那個影子一晚沒睡，他守在廊下，看見那個影子彎下去、站起來，忙忙碌碌一整晚。
“你費了那麼大力氣，昨天沒睡，今天沒吃，就為了做這盒藥膏？”
林嫣然朝張小魚走了過去，“什麼叫就為了，我知道這盒藥膏對你的意義，為了你我心甘情願，只不過是多花些心思而已，沒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張小魚低下了頭，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低垂的眉眼。
他的睫毛很長，半闔著，在顴骨上投下一點抖動的陰影。一滴眼淚從他下眼瞼流了出來。
林嫣然趕忙為他拭去，“我來幫你上藥吧。”眼見張小魚點了點頭，伸出手，解開他腦後的面罩繫帶。
燭火在他裸露的臉上晃動，把燒傷的疤痕和那兩個刺目的字照得清清楚楚。
藥膏的香氣飄在他們之間，苦中帶甘，像深秋裡最後一批桂花開敗時的味道。
林嫣然開啟瓷盒，用指腹蘸了點藥膏，輕輕抹上去。指肚打著小圈，一圈一圈揉。藥膏化開，滲進皮膚。
張小魚望著專心致志給自己上藥的林嫣然忍不住問道，“嫣然，能不能告訴我，你為什麼會喜歡我？”
他問得極輕，聲音發著抖，字句都含在淚水裡：“我這張臉，我這樣的人，你到底圖什麼，明明你會有很多更好的選擇。”
林嫣然看著他的眼睛，目光柔柔的，雙手捧住他的臉，用拇指一點一點擦掉他眼角的淚。
“我就是喜歡你，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，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，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去愛的人。我愛的是你這個人，因為你是你，所以我才會愛你。”
一瞬間，似乎整個世界都被靜音了，張小魚聽不見蠟燭燃燒的聲音，聽不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響。
張小魚望著林嫣然，他終究是失控了，傾身過去，吻上了那張心心念唸的唇。
他在那張唇上輕柔地碰了一下，如同蜻蜓點水般，張小魚努力壓下自己心中的那些不理智，“愛上我，你真的不後悔嗎？”
“不後悔。”林嫣然回答地很堅定。
得到答案張小魚再次吻了下去，不同於剛剛的蜻蜓點水，張小魚這次吻得很重，帶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的狠勁。
林嫣然踮起腳，勾住他的脖子。燭火被他們動作帶起的風撲得東倒西歪，光影在牆上晃。
樓上，二樓的樓梯拐角處，黑漆漆地蹲著好幾個人。
齊鐵嘴趴在最上面一級臺階上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正要開口，被吳老狗一把捂住嘴。
林慕之蹲在吳老狗旁邊，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，像又頭疼又想笑。
霍仙姑半跪在人群后方，眼波在暗處一閃，嘴角輕輕勾了勾。張啟山倚在牆邊，看不見臉。
樓下一片黑，雖然只有飯廳裡那點燭光，但也足夠他們看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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