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辦完以後,張啟山他們一行人要準備打道回府。
臨行前的一夜,林慕之特意在府裡置了桌晚宴,林慕之讓廚房把北平的、杭州的、長沙的菜都做上,湊了滿滿一圓桌。
還沒開飯人就都圍了上來。
齊鐵嘴站在桌邊,伸著脖子望那盤炙子烤肉,連嚥了兩口唾沫,被吳老狗從後頭拍了一巴掌:“還沒開席呢,手別伸那麼快。”
齊鐵嘴捂著後腦勺嘟囔:“我就看看,看看也不行?”
解九站在一旁,把一罈紹興黃酒拆了泥封,低著頭看酒水注進壺裡,說:“這酒得溫一溫。”霍仙姑接了酒壺過去,把壺坐在一個盛熱水的銅盆裡溫著。
林嫣然踮著腳去夠架子上那瓶西洋汽水,張小魚替她拿下來,開了瓶蓋遞迴她手裡。
眾人落座。林慕之舉杯,說今晚沒別的事,就是給大家餞行。杯盞碰在一起,聲音清脆。幾杯酒下去,話就多了起來。
張啟山和林慕之聊長沙近日的佈防調整,齊鐵嘴在旁邊插嘴說北平的卦攤比長沙的貴了一倍,吳老狗說哪兒的卦攤都賺不著你的錢,倆人就隔著霍仙姑拌起嘴來。
酒過三巡,吳老狗站起來。他今天喝得最爽快,臉膛發紅,眼角眉梢都是笑。
他一隻手按在霍仙姑肩上,另一隻手端了杯酒。霍仙姑沒動,只微微側過頭,看他要說什麼。
“各位,今天借林少帥這桌酒,我吳老狗說個事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比平時洪亮不少,“等回了長沙,我就跟七妹成親。我贅到霍家,到時候還請各位賞臉,來喝杯喜酒。”
滿桌安靜一瞬,然後齊鐵嘴頭一個叫出聲:“好傢伙!五爺你總算熬出頭了!”說著站起來就要敬酒。
解九把眼鏡摘了,抬起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彎。張啟山遙遙舉了舉杯,“恭喜。”
林嫣然手裡那瓶汽水還沒來得及放下,眼睛先笑成了兩條縫。
她仰頭看吳老狗和霍仙姑,心裡像被什麼熱熱的東西填滿了。
她去看她哥,林慕之也端起了酒杯。他面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神色,嘴角彎了彎,是一種很淡很輕的笑。
像是早料到了,又像是終於聽到一個早已知道的結果。他站起來,朝吳老狗和霍仙姑一敬:“恭喜。”
霍仙姑端著酒杯起身,和吳老狗並肩站了站。她沒多說什麼,只微微頷首,道了句:“多謝。”她在燈下站著,耳根在酒後浮起一層極淡的紅。
喝到後來,話頭又繞回林慕之和林嫣然身上。林慕之說,嫣然得先回杭州一趟。爹孃這幾日天天打電話來,說再不著家,過年都不給進門。
林嫣然聽到“回杭州”三個字,眼光往張小魚那邊斜了一下。
吳老狗酒氣上頭,端著杯子問林嫣然:“林丫頭,你上次說杭州那套宅子,之前江南首富的那個,回頭幫我留心著。”
林嫣然滿口應下:“包在我身上。我回去就幫你打聽。”
散席時夜已很深。
眾人三三兩兩往回走,吳老狗走在最後,腳步有些飄,三寸丁跟在他腿邊,時不時仰頭看他。
霍仙姑走在他旁邊,見他晃,伸手扶了一把,“五哥,你慢點。”吳老狗擺擺手說沒醉,說完就絆在門檻上,被霍仙姑一把拽住。
兩個人笑罵著走遠了。三寸丁跟在後頭,尾巴搖成了一條黃影。
林嫣然和張小魚留在最後。院子裡的燈籠已經滅了幾盞,只剩下遊廊盡頭一盞還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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