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席散了，人聲遠了。
霍家後院的紅綢還沒卸下，被夜風一吹，在廊下輕輕拍著。
吳老狗站在二門處送客，臉上的笑從早到晚沒收過，這會兒連腮幫子都酸了。
三寸釘跟在他腳邊，狗脖子上的紅繩已經歪到了一邊。
齊鐵嘴喝高了，被解九攙著走，臨出門還回頭朝吳老狗喊了句：
“五爺今晚好好過日子”
喊完自己絆在門檻上，差點把解九也帶倒，吳老狗笑著揮揮手。
等最後一個客人出了門，吳老狗站在空下來的院子裡，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亮。
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，也是中秋，月亮圓得不像話，白晃晃地掛在飛簷上。
吳老狗搖搖晃晃地走到新房，手搭在門框上，站了好一會兒，他今晚喝了不少，臉紅紅的。
他推開門，霍仙姑坐在床沿，嫁衣還穿著，在滿室燭光裡像一片從窗子掉進來的晚霞。
她沒抬頭，只低著眸看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，吳老狗走進去，先回頭把門帶上，又覺得門應該鎖住，他試了兩下，手打滑，沒有鎖住。
霍仙姑聽見了，仍沒抬頭，只說了句：“五哥，你喝多了。”
“沒有的事。”他走到她跟前，蹲下來，仰著臉看她。
“七妹。”他叫。
吳老狗喝了酒不光臉是紅的，眼下也是紅紅的一片，像哭過一樣。
他看著霍仙姑的模樣，忍不住笑起來，笑得有些傻。
他在她旁邊坐下，從懷裡摸出兩個冷了的桂花糕，說：“你今天一天沒吃飯，這是我從席上給你偷拿的。”
霍仙姑低頭看那兩塊桂花糕，油紙還包著。她拿起一塊，小口咬下去。
吳老狗就看著她吃，像是在看什麼極有趣的景緻，霍仙姑被他看得偏過頭。
他忽然說：“七妹，你記不記得咱們頭回見面。”
霍仙姑擦嘴的動作停了一下，“怎麼想起這個。”
吳老狗笑了笑，“當時那個馮老闆，端起一壺滾開的水，就要往我頭頂澆。是你打偏了那壺水，然後我當時看見你從二樓的珠簾子後面出來，好美好美。”
“我當時還以為你是仙女。”吳老狗側過頭看霍仙姑。
燭光把她的側臉照得軟綿綿的，霍仙姑低垂著眼，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影。
霍仙姑起身，走到桌前。
桌上早擺好了兩隻青玉酒杯，一壺溫著的女兒紅。
她伸手提起酒壺，把兩隻杯子斟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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