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以後，張啟山回頭望了一眼，確定人齊了以後才走進去。
那是一間極大的地宮，四壁陡直，穹頂高得火光照不上去。地宮正中有一座祭臺，四四方方，用整塊墨石雕成。
齊八爺不在，沒人能看明白這祭臺是做什麼的。
張啟山說：“別碰祭臺。繞過去。”眾人貼著地宮牆壁，往祭臺後方的黑暗裡探。
張小魚拉著林嫣然，陳皮抱著九爪鉤墊後，他也走得最不老實，東看看，西摸摸。
他看見最外角那根石柱底座上有道細縫，裡頭嵌著半塊銅片，伸手去碰了一下。
石柱底下的凹槽裡，有什麼東西動了。
然後所有人都聽見“咔”的一聲，極沉，極近。像整座地宮同時被人按下了機關，祭臺中央的檯面緩緩裂開。
陳皮罵了一句，想往後退，腳下一空。祭臺周圍的石板整片向下翻轉，所有人都被掀了下去。
林嫣然只覺身子一墜，張小魚眼疾手快抱住她的腰，讓她可以靠著。
吳老狗在往下墜的時候喊了聲“七妹”，他的手被人猛地抓住，又滑脫，黑暗從四面八方擠進來。
張啟山的聲音在混亂中傳來：“護住頭！”接著便是幾聲悶響。
有人先落了底，又有人摔在上面。
吳老狗覺著後腦勺捱了一下，像撞在什麼鈍物上，然後他就失去意識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悠悠轉醒，他動了動，渾身散了架一樣。他叫了兩聲“七妹”，沒人應。
又叫“佛爺” “小魚” “陳皮”，聲音在黑暗裡撞了幾面牆，就沒了。
他聽不見任何人的回應，三寸釘也不在。他慢慢坐起來，往四周摸。摸到一堵石牆，再摸，又摸到一扇門。
他推了一下，石門開了。
吳老狗走了出去，外頭是一條巷子，青磚灰瓦，這巷子他認識，是長沙城南邊的銅鋪街。
他往前走，腳下踩到了什麼，低頭一看，是一張撕破的紙錢。再往前，地上的紙錢越來越多，白花花地鋪了一地，像剛下過一場雪。
他走出了巷口，街道就在面前，吳老狗站住了。銅鋪街的大路上，橫七豎八躺滿了人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。
他們的身上全部都是血，整個長沙城屍橫遍野。
他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，才站起來。
然後吳老狗急忙往霍府的方向跑。他擔心七妹出了什麼事，跑到後來越跑越急，腳下的紙錢被風帶起來，圍著他打轉，像一群白色的蛾子。
霍府門前的石階上，兩個看門的家僕倒在一處，手裡還攥著掃帚。
大門開著。吳老狗衝進去，天井裡空蕩蕩的，花廳裡沒有燈。
他挨個院子找，每個院子都靜悄悄的。直到他找到前院，才聽見車馬聲。
霍仙姑站在門旁邊，帶著一群家僕，家僕們抬著箱籠，正往兩輛馬車上裝。她穿著一身白色旗袍，看起來溫婉動人，吳老狗看見她，一顆心像從半空落回肚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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