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在街面上跑得極快，輪子碾過坑窪，車子彈起來又砸下去。
林嫣然腦袋差點撞在車窗上。
吳老狗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，整個人往前傾著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剎車……剎車是哪個……這個！不對那是油門！靠！”
車子朝一根電線杆直直衝過去，又在最後關頭被他猛地一打方向，貼著杆子擦過去，後視鏡“啪”地碎了，碎片飛出去老遠。
“五爺！”林嫣然聲音都劈了。
“別喊！別喊！”吳老狗嗓門比她還大，額上全是汗，“我都學會了的！小魚教了我好幾天！你還不信你家張小魚的教學能力嗎？！”
車又拐過一個急彎，車輪發出尖利的摩擦聲，三寸釘從副駕駛座上滾下去，急得汪汪直叫。
林嫣然死死抓住門把手，喊：“我是不相信你啊，五爺！”
“你這話就傷人了！”吳老狗一邊打方向，一邊從後視鏡看後頭有沒有追兵，“我不過就是忘了哪個是剎車，不過我現在知道了，坐穩！”
林嫣然只覺得人生艱難，三寸釘搖搖晃晃地從前排跳到林嫣然那裡，它也覺得艱難，不過是狗生艱難。
車子總算往城北方向開去了，路稍微平直了些。
林嫣然驚魂未定，喘著粗氣，看著吳老狗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，又好氣又好笑，又怕得要命。
不過她還是很謝謝吳老狗。
教堂裡的槍戰沒有持續太久。
霍仙姑與宋自謙在聖壇前打得難解難分。他肩膀中了一槍，燕尾服上洇開一團暗紅，但未傷要害。
他抹了一把嘴唇，眼神已不復從容，只剩一片沉沉的殺意。
張啟山知道如果在拖下去，宋自謙的大部隊馬上就過來增援了，現在這情況不可戀戰。
“走！”
幾人聽後立刻處理到自己眼前的麻煩，在下一批追兵追上之前逃離了教堂。
“都給我追！一個也不能放過。”身後的宋自謙破防大喊。
車又開了好一陣，天快黑時才停在一座舊祠堂前。
張啟山的人已經等在那裡。堂前停著一輛帶篷的軍卡。
林嫣然被扶下車時，腿都是軟的。她低頭看自己的婚紗，下襬已經不成樣子，白緞上全是泥和血。
她的肩傷又掙開了，血從紗布外面滲出來，染透了胸前一小片。
吳老狗把三寸釘抱下來，遞給她。三寸丁舔了舔她的手。
她抱著三寸釘，才覺出自己整個人都在抖。
林嫣然不說話了，她抱著三寸釘和吳老狗一起坐在祠堂門檻上，眼睛望著來路方向。
暮色一層層壓下來，山下的路漸漸看不真切。她把臉埋進狗毛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