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六，宜嫁娶。
林嫣然和宋自謙的婚禮定在了教堂舉行。
教堂是法國人修建的一座老式天主堂，灰磚尖頂，彩色玻璃窗在日光下像一塊塊融化的寶石。
林嫣然從凌晨就被按在鏡前梳妝，她沒說話，由著她們擺佈。
宋自謙送來的那件魚尾婚紗被拿出來時，滿屋子下人都在驚。
長長的魚尾拖在身後，上面綴滿細密的鑽石與珍珠。林嫣然套上那件婚紗，鏡子裡的人像被層層疊疊的繭裹住了。
她瘦了許多，鎖骨凸得厲害，腰身空蕩蕩的。林嫣然沒哭。她甚至笑了。
她知道宋自謙想要什麼，他要的是林家的兵權。林慕之手握著一支實力不弱的軍系，早被南京幾方勢力盯著。
宋家也是行伍出身，卻根基在政。宋自謙娶她，不只是娶人，是娶林家的槍。
一旦進了宋家的門，她這輩子都會變成一道枷鎖，橫在她哥的脖子上。
他再想動，就動彈不得。
她想得很清楚。只要林慕之平安回來，她就在跟宋自謙同歸於盡，她不會讓他拿自己去鉗制她哥，更不會讓他吞掉林家的兵權。
她這條命，寧願丟掉，也橫豎不會讓宋自謙得逞。
她坐在去教堂的車裡，透過車窗看窗外的街。街兩旁的梧桐葉全黃了，風吹過，一片接一片地掉。
教堂裡面已經坐滿了賓客。南京政府要員，杭州本地鄉紳，各路少爺名媛，無論是誰，身份都無比重要，甚至還有記者。
宋家包下了整條街，沿路擺著白色花柱，西洋樂隊在臺階上奏樂。
林嫣然被喜娘攙下車，她穿著那件新婚紗，魚尾裙襬拖出好長，頭紗遮住了她的臉，導致什麼都看不真切。
宋自謙站在紅毯盡頭，他穿一身白西裝，領口打著銀灰領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林嫣然走了過去，站在了宋自謙的身旁。神父在臺上開啟聖經，開始用帶口音的中文念起誓詞。林嫣然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“宋自謙先生，你是否願意娶林嫣然小姐為妻，愛她，尊重她，保護她，無論貧窮還是富貴，健康或是疾病。”
“我願意。”宋自謙說。
“林嫣然小姐，你是否願意嫁給宋自謙先生，愛他，尊重他，無論……”
她剛要開口，教堂的大門被人從外頭猛地撞開了。
兩扇沉重的橡木門轟地一聲大開，外頭的光像決堤的水一樣灌進來。
管風琴聲戛然而止，滿堂賓客齊齊回頭。
逆著光，一個又高又瘦的黑色身影站在門口。他身後湧進來一片人，越來越多。他們身著軍裝，看軍裝顏色就知道他們一部分是張啟山的人，一部分是林慕之的。
“小魚！”
林嫣然看見了張小魚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身體比腦子先動，連忙朝他跑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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