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啟山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晚，一整晚他都在思考一個問題，九門到底應該何去何從。
張日山坐在外間，一臉煩悶地把槍拆了又裝，裝了又拆，他現在恨不得直接衝到軍政部去。
齊鐵嘴後半夜跑來了，說因為這事睡不著。他披著件夾衫，往張日山旁邊一蹲，說：“我起了一卦，卦不好。”
張日山沒有看他，繼續把弄了手裡的槍：“八爺，你哪天卦好過。”齊鐵嘴說：“這回不一樣。爻變在東北，東北是軍政部方向。”
張日山擦槍的手仍舊不停，說：“那你算算宋自謙能活幾天。”齊鐵嘴忙擺手：“這我可算不了。”他朝書房方向努了努嘴，壓低聲音，“佛爺怎麼個意思。”
張日山說：“佛爺不讓動。”齊鐵嘴嘆氣：“那就先別動。”張日山說：“可他要動九門。”齊鐵嘴說：“這不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嗎，到時候我們早就把辦法想好了。”
張日山瞥他一眼，把槍管咔嚓合上，齊鐵嘴被那聲音嚇了一跳，縮了縮脖子。
霍仙姑的這胎懷得是極其辛苦，眼見已經消瘦了好多，剛吃下去的東西沒過一會就全部吐了出來。
吐得整個人從床上撐起來，她不許他進來。他就在門外聽，那聲音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。
等動靜停了，他推門進去，她已經漱了口靠在床頭，臉是灰白的，頭髮被冷汗黏在太陽穴上。
他端了溫水，她不接，說放那兒吧。他見她還要打算出馬，說：“七妹，今天就別去書房了。”
霍仙姑沒應他，慢慢挪下床，去拿那本賬冊。吳老狗把賬冊按住，說：“你歇一天，賬我來看。”
霍仙姑抬起眼看他，說：“五哥。你看得懂嗎。”吳老狗說：“看不懂我能學。”
霍仙姑把賬冊從他手底下抽出來，“霍家的事，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。”她繞過他，坐到妝臺前，丫鬟替她梳頭。吳老狗站在那兒，像根木樁。她梳完頭，喝了半碗白粥。
陶大夫說，她這身子，懷了胎反而耗得厲害，頭三個月能多吃就多吃，可她吃什麼吐什麼。半碗粥下去，還沒坐穩，又吐了。
這回吐得眼淚都出來了吳老狗想去扶，被她用手擋開，說：“五哥，你出去。”吳老狗說：“七妹。”她說：“你出去，你在旁邊，我更難受。”
吳老狗看了看丫鬟，丫鬟低頭。他慢慢退到門外，把門帶上了。
三寸釘蹲在門口，用鼻子去拱他的手。他沒理，就坐在廊下，一坐就是一上午。
到了晌午，霍仙姑到底還是去了書房，她坐在窗邊看賬，最近事逢關鍵期，這些事，她放不下。
吳老狗站在窗外，看著她提筆對賬，她寫到一半，放下筆，拿手壓著胃。
吳老狗轉身去了廚房。他燉了盅銀耳。燉得爛爛的，放了幾粒紅棗。
他端到書房，放在她面前。霍仙姑沒抬頭，說：“五哥，我說了我不想吃。”吳老狗說：“就吃兩口。”
霍仙姑說：“五哥，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個病人，我說了我沒事。”吳老狗說：“你不是病人，你是我孩子的娘，我也只是擔心你。”
霍仙姑把賬本一合，抬頭看他，她眼裡有紅絲，“五哥，我真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，霍家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我來定奪。”
霍仙姑把賬本重新翻開，說：“五哥，你讓我安安靜靜坐一會兒。”
吳老狗點點頭，轉身出去。三寸釘嗚咽著圍著他打轉。他蹲下來，把三寸釘抱在懷裡。
他知道霍仙姑，他知道她心裡比誰都怕，比誰都擔心這個孩子，擔心九門。
她就是這樣，越是怕，越要自己扛，可她越這樣，他越受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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