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子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家的。
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,她聽到屋裡傳來平兒背課文的聲音,奶聲奶氣的,磕磕絆絆地念著什麼“春天來了,小草綠了”。
她在門口站了三秒鐘,使勁兒眨了眨眼睛,把快溢位來的東西全逼了回去。
然後轉了轉鑰匙,推門進去,換鞋,笑著喊了一聲:“平兒,媽媽回來了。”
聲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她坐在平兒書桌旁邊,陪他寫數學口算題,平兒掰著指頭算,她就在旁邊看著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又酸又悶。
平兒抬頭看她:“媽媽,你眼睛紅了。”
“媽媽困了,等你寫完媽媽就去睡覺。”
她等平兒寫完最後一道題,檢查了一遍,簽了字,把書包收好,給他倒了杯牛奶,看著他喝完,擦了嘴,牽他上床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樣。
好像只要維持住這個“一樣”,這個家就還沒有散。
躺在床上,羅子君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陳俊生說“離婚”那兩個字時候的表情,不是猶豫,不是為難,是一種如釋重負。
像終於卸下了一個什麼包袱似的。
那個包袱就是她和平兒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心想: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為了平兒,她必須打贏。
撫養權,必須攥在自己手裡。她絕對不能讓凌玲去當平兒的後媽。
想著想著,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夢裡沒有陳俊生,沒有凌玲,沒有離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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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羅子君六點就醒了。
她從床頭櫃裡翻出結婚證,戶口本,身份證,還有一張兩人聯名的銀行卡。
這張卡的密碼是他們結婚紀念日。
銀行剛開門,她就坐在櫃檯前面了,櫃員小姑娘問她要列印多久的流水,她說:“一年的。”
幾十頁紙從印表機裡吐出來,一張接一張。
羅子君坐在銀行大廳的等候椅上,一行一行地看。
她先找的是那些“特殊數字”520、1314、七夕節、情人節、生日。
這些日期她以前只會關心陳俊生有沒有給自己買花、發紅包,現在她得看看陳俊生有沒有給別的女人轉過這些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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