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到下一頁PPT，上面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對照表，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系統截圖編號。
”但我建議您先看這頁。“她的手指點在第三行的紅色高亮區域，”這是上個季度您部門籤批的三張訂單預報單，籤批時間分別晚了四天、六天和八天，我在方案裡沒有點名任何部門，但資料不撒謊。“
陳副總的臉色變了一下，他張了張嘴，沒有再說話。
賀涵的手指在資料夾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羅子君連著講了四十分鐘，每一頁PPT都有資料支撐，每一個建議都帶著具體的執行方案和落地時間表。
她說話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，嘴唇已經乾裂起皮，嗓子在冒煙，但她沒有停。
臨近結束的時候，她忽然感到一陣目眩。
視野裡的PPT頁面在晃，頭頂的燈光扎得眼睛生疼，她手撐著講臺邊緣，指尖用力按在桌面上。
那一秒好像很長，長到她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裡的血管在跳。
然後她站直了。
”以上是本次供應商最佳化方案的全部內容。下面請各位提問。“
掌聲響起來了。
不是那種客氣的、走流程的掌聲，是有人真的在桌子底下把手拍疼了。
散會的時候，人陸續走出去。
有兩個部門主管路過羅子君身邊的時候點了點頭，什麼都沒說，但那種微不可察的點頭比任何誇獎都值錢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她才咳出來。
不是清嗓子的那種小咳嗽，是一連串劇烈的乾咳，彎著腰，一手撐著桌沿，咳得整個人都在抖，眼淚被擠出來糊了半張臉。
她覺得自己的肺像一個被擰乾的抹布，每一次喘氣都帶著針扎的刺痛。
咳到第四聲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。
因為她看到了玻璃門外還站著一個人。
賀涵推門走進來。
他沒有看她彎腰咳嗽的狼狽樣子，或者說，他看到了，但選擇了站在兩步遠的地方，等她喘勻了氣才開口。
”你的方案做得很紮實。“他說，語氣跟平時在商務會議上一樣平，沒有一絲額外的溫度，”資料分析和問題定位都很精準。尤其是交叉分析那部分，你是什麼時候學的這些？“
羅子君愣了一秒，她直起腰，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，啞著聲音說：”自學的。晚上平兒睡了以後看網課，供應鏈管理和資料分析各學了一輪。“
賀涵沉默了半秒。
那半秒裡，他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，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這個人。
然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盒沒拆封的喉糖，和一張名片，放在桌上。
喉糖是薄荷味的，跟便利店裡隨手買的那種不一樣，是那種藥房才賣的、專業護嗓的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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